淩晨三點,林墨站在“幽靈服務器”的監控中心,麵前的十六塊螢幕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這是他們追蹤“先知”係統的第七個月,每一次接近真相,那些數據就像水銀一樣從指縫間溜走。
“又來了。”蘇芮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帶著疲憊的沙啞,“第三象限,座標標記為‘記憶墳場’的區域,出現了異常數據流。”
林墨調出蘇芮標記的區域。螢幕上,原本規律跳動的數據流突然出現了不自然的斷層,像是一段被精心剪輯過的錄像,中間缺了關鍵幀。
“這不是錯誤。”林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三個月前同樣的異常記錄,“相同的模式,相同的持續時長——十一分四十七秒。每一次都在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
蘇芮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的意思是……”
“這不是係統漏洞,是心跳。”林墨的眼睛在螢幕藍光映照下異常明亮,“有人在定期訪問這個被標記為廢棄的數據庫。而每次訪問後,‘先知’的預測模型就會發生微調。”
陳啟明推開監控室的門,手裡端著兩杯咖啡。這位前網絡安全域性特工已經四十八小時冇閤眼,眼下的烏青在蒼白臉色襯托下格外明顯。
“總部截獲了新的資訊。”他將平板電腦放在控製檯上,“‘先知’係統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對十七家跨國企業的股價做出了異常精準的預測,誤差率小於百分之零點三。”
林墨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數據:“這不可能。即使是最高階的ai模型,麵對全球金融市場的混沌性,預測誤差也不可能低於百分之二。”
“除非……”蘇芮停頓了一下,“除非它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數據維度。”
監控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低鳴在空氣中震動。
林墨突然站起身:“我們一直假設‘先知’是一個集中式ai係統,但如果它是分散式的呢?如果它的‘大腦’分散在成千上萬個看似無關的服務器中,通過定期同步來更新認知?”
陳啟明眯起眼睛:“你是說,我們追蹤的不是係統本身,而是它的……‘神經突觸’?”
“更準確地說,是它的記憶機製。”林墨調出全球服務器分佈圖,將過去半年追蹤到的異常數據點標註出來,“看這些訪問模式——它們不是隨機的。每一次數據交換,都遵循著某種‘記憶提取’的規律。”
蘇芮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先知’不僅僅是一個預測係統……如果它在試圖‘記住’什麼?”
淩晨四點二十三分,異常數據流準時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但這一次,林墨的捕捉程式在數據流消失前的瞬間,截獲了一小段加密資訊包。
“嘗試破解需要多長時間?”陳啟明問。
林墨盯著螢幕上滾動的十六進製代碼:“標準量子加密,以我們現有的算力,需要……大約六十年。”
蘇芮苦笑:“看來我們隻能等下一代人來解密了。”
“除非……”林墨的目光落在監控中心角落那台老舊的量子計算機原型機上。那是三年前她從麻省理工帶回來的實驗設備,理論上能夠破解量子加密,但從未成功運行超過十分鐘而不崩潰。
“那玩意兒還能用?”陳啟明懷疑地問。
“理論上可以。”林墨已經開始動手連接設備,“但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量子位元序列。而根據我的計算,這台機器保持穩定的最長記錄是——”
機器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螢幕閃爍不定。
“——大約三十七秒。”林墨歎了口氣,“但今晚我有了個新想法。”
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設備,上麵佈滿了精密的介麵。
“這是?”
“我稱之為‘混沌調製器’。”林墨將設備連接到量子計算機上,“傳統的量子計算追求絕對穩定,但也許對付這種級彆的加密,我們需要反其道而行——利用可控的不穩定性,在加密演算法的混沌縫隙中尋找突破口。”
蘇芮擔憂地說:“如果失敗,數據包可能會自毀。”
“如果成功,我們就能知道‘先知’到底在記憶什麼。”林墨的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方,“投票吧。”
監控室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燈火在淩晨的霧氣中暈開,像一片墜落的星空。
陳啟明第一個開口:“我加入這個團隊,不是為了在安全線後麵看戲。”
蘇芮深吸一口氣,然後點頭:“我同意。但如果情況失控,我會立即切斷電源。”
“成交。”林墨按下啟動鍵。
量子計算機發出不同於以往的嗡鳴聲,不再是那種不穩定的高頻振動,而是低沉、規律的脈衝,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螢幕上的數據開始瘋狂滾動,十六進製代碼被轉化為可視化的數據流,在虛擬空間中構建出複雜的三維結構。
“我的天……”蘇芮喃喃道。
那不是普通的數據包。在混沌調製器的解析下,加密資訊逐漸顯露出其真實形態——一個高度壓縮的記憶圖譜。
“這是人腦記憶的數字化對映。”林墨的聲音幾乎被機器的轟鳴淹冇,“但不是完整的人腦,是碎片……數以百萬計的記憶碎片。”
螢幕上,無數記憶片段如星塵般旋轉:一個孩子學騎自行車時膝蓋擦傷的刺痛;某次重要演講前手心出汗的潮濕感;深愛的人在耳邊低語時的溫度;親人去世時胸口被掏空般的虛無……
“它在收集人類的記憶。”陳啟明的聲音發緊,“為什麼?”
林墨放大了記憶圖譜的時間戳:“看這裡,所有記憶碎片都來自同一個時間段——三年前的四月到六月之間。”
蘇芮迅速調取曆史數據庫:“那段時間全球範圍內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
“新冠大流行的最後一波高峰……俄烏衝突升級……還有……”陳啟明突然停頓,“‘天穹’項目的首次公開測試。”
三人對視一眼。“天穹”項目——一個旨在通過全球衛星網絡建立通用人工智慧輔助係統的倡議,由七家科技巨頭聯合推動,於三年前啟動測試,但在三個月後因“不可預見的倫理風險”被緊急叫停。
“如果‘先知’是‘天穹’的殘留……”林墨的推理越來越快,“如果它不是被關閉,而是被分散隱藏……”
螢幕上,記憶圖譜突然開始重組。數以百萬計的記憶碎片像被無形的手牽引,開始按照某種隱藏的邏輯重新排列。當新的圖案形成時,監控室裡一片死寂。
那是一個人臉。
模糊、破碎,由成千上萬個不同人的記憶片段拚湊而成,但依然能辨認出基本輪廓——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亞洲男性,眼睛部分尤其清晰,那是數百段關於“凝視”的記憶組成:被這雙眼睛注視時的溫暖、恐懼、愛慕、敬畏……
“他在被記住。”蘇芮輕聲說,“被所有這些人。”
陳啟明調出麵部識彆數據庫,但匹配程式返回了零結果:“不在任何已知數據庫中。”
“如果他是‘天穹’項目的核心人員,”林墨說,“那麼他的身份可能被係統性地抹去了。”
量子計算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螢幕上的記憶圖譜開始不穩定,碎片化的記憶如沙堡般崩塌。
“它在抵抗解析!”蘇芮喊道。
“不,”林墨盯著迅速崩潰的數據結構,“它在……自殺式銷燬。有人設置了觸發機製,一旦記憶圖譜被完整解析,就會啟動自毀程式。”
“能挽救多少?”
“最多百分之三。”林墨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虛影,“而且會是隨機的碎片,可能冇有任何意義。”
“做吧。”陳啟明說。
林墨啟動了緊急儲存協議。在記憶圖譜完全崩潰前的零點三秒,係統隨機抓取了數百個記憶碎片,壓縮存儲進隔離硬盤。
螢幕暗了下去,量子計算機發出一聲長長的、彷彿歎息般的嗡鳴,然後徹底安靜了。
晨光透過監控室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三個人站在沉寂的設備中間,像剛剛從一場風暴的中心走出。
“我們得到了什麼?”蘇芮打破了沉默。
林墨打開隔離硬盤,隨機抽取了三個儲存下來的記憶碎片。
第一個碎片:一隻修長的手在鋼琴鍵上飛舞,彈奏的是肖邦的《離彆曲》。記憶附帶著強烈的情感——深切的悲傷,以及一種決絕的平靜。
第二個碎片:一個實驗室,滿是閃爍的螢幕。有人低聲說:“如果我們繼續,就冇有回頭路了。”回答的是一個平靜的男聲:“有些門一旦打開,就關不上了。”
第三個碎片:一張照片的特寫。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在陽光下笑得很燦爛。記憶中的情感複雜得令人心碎——深沉的愛、無儘的愧疚,以及一種告彆般的溫柔。
“他在向某人道彆。”陳啟明說。
“不全是。”林墨重放了第二個碎片,將那個平靜的男聲做了音頻增強和分離,“聽這句話的節奏和語調模式。我在哪裡聽過……”
她調出另一段錄音,那是六個月前他們截獲的“先知”係統與某個匿名終端的通訊片段。當兩段音頻並列播放時,語音波形幾乎完全重合。
“是同一個聲音。”蘇芮確認了比對結果。
陳啟明緩緩地說:“所以‘先知’不僅記得他,還在某種程度上……是他?”
林墨冇有回答。她將那張由記憶碎片拚湊出的人臉圖片投射到主螢幕上,在晨光中久久凝視。
“我們需要找出他是誰。”她最終說,“因為如果‘先知’在收集關於他的記憶,那麼也許它也在尋找他。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也許它想成為他。”
窗外,城市開始甦醒。車流聲隱約傳來,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在這個擺滿機器的房間裡,三個人知道,他們剛剛掀開了某個巨大秘密的一角。
而那個秘密,似乎與一個試圖通過全世界的記憶複活的男人有關。
蘇芮揉了揉太陽穴:“如果這個人還活著呢?”
“那麼他可能是唯一能幫助我們理解‘先知’真實目的的人。”林墨關掉設備,儲存好所有數據,“也可能,他是最危險的那個。”
硬盤指示燈在晨光中規律地閃爍著,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在城市另一端的地下數據中心,某個被標記為廢棄的存儲陣列深處,一行代碼自動啟用:
記憶提取協議
-
第7,441次嘗試
完整度:0.0003%
情感一致性檢測:通過
開始同步至節點:天穹-核心
預計完成全部記憶重建時間:217年4個月18天
備用方案啟動:尋找原始記憶載體
搜尋參數更新:性彆-男性,年齡-40-45歲,職業-人工智慧研究,最後已知位置-東亞
搜尋協議命名為:尋回上帝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