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森當然猜到家裏沒柺杖。
“我自己慢慢走過去就好……”鹿遙說著,就想扶著沙發站起來。
話音未落,男人已經俯身,一隻手穩穩抄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環過她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懸空,鹿遙低呼一聲,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一隻腳崴了,”靳寒森目視前方,抱著她大步朝主臥走去,“不要再把另一隻腳也傷了。”
男人的懷抱穩固有力,隔著襯衫傳來溫熱的體溫,混合著他身上的木質香息,將她完全籠罩。
鹿遙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臉頰無可避免地貼著他肩頭的衣料,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抿了抿唇,又小聲補了句:“………麻煩你了。”
這段從客廳到主臥的路,突然變得很短,又似乎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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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寒森將她輕輕放在主臥的床邊。
動作間,男人的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單人沙發椅的扶手,上麵搭著幾件女人換下的衣物,最上麵是一件淺色蕾絲內衣。
他的視線一觸即離,迅速移開。
察覺到男人的動作,鹿遙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空氣裏彌漫開無聲的尷尬。
鹿遙手指揪緊了身下的床單,垂著眼睫,聲音因為侷促而有些發幹:“靳先生,你今晚……”
她頓住了,不知該如何繼續。
按照常理,他們是合法夫妻,同床共枕,是避免不了的,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失序。
靳寒森將她的忐忑盡收眼底。
他退開一步,與她保持著禮貌安全的距離:“我住次臥,你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又補充了一句,“放心,我還不至於對一個傷員下手。”
“我……” 鹿遙想解釋自己並非那個意思,卻又覺得解釋更像欲蓋彌彰。
“等你腳好了再說,早點休息。”
說完,靳寒森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主臥,並順手為她帶上了房門。
他走到客廳的茶幾邊,目光落在方纔給鹿遙冰敷的那支雪糕上。
靜立兩秒,他忽然伸手拿起,撕開沾了水漬的包裝紙。
雪糕已經化了大半,形狀塌軟得不成樣子。
他垂眸,就著那半融的冰涼甜膩,輕輕咬了一口。
冰冷的甜意瞬間漫過舌尖,迅速壓下了喉間不知何時泛起的那一絲細微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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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遙躺在主臥寬大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有些恍惚。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竟然已經兩年了。
這個在法律上是她丈夫的男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重新回到了她的生活裏。
她想起這場婚姻的起點,並非什麽浪漫的邂逅。
靳寒森最初定下的聯姻物件,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孟沅,父親的私生女。
隻是後來孟沅私下點男模被拍到,名聲有損,靳家長輩堅決反對。
婚約已定,物件又是靳寒森親自選的門第,孟家騎虎難下。
最終,是她。
那個從小被母親林瀾寄養在妹妹家、甚至跟著小姨夫姓了“鹿”、幾乎被孟家遺忘的親生女兒,被接了回來,頂替了孟沅的位置。
她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麽母親當年選擇孟沅,卻將她留在小姨家,連姓氏名字都改掉。
那個在電視螢幕上光芒萬丈的母親,對她而言,更像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
至於靳寒森……
她記得很清楚,大三那年一個明媚的午後,她被孟家緊急叫回江城。
在孟家書房裏,男人坐在她對麵,麵容沉靜無波,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指尖落處,平靜地在聯姻協議上簽下了名字。
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婚後相敬如賓,以維係夫妻關係穩定,彼此不得產生不必要的感情,刺得人眼生澀。
那時他說過什麽來著?
哦,他問過關於孟沅的事,寥寥幾句。
她與孟沅本就不熟,自然答不上來。
也許,他最初看中的就是孟沅。
而她……鹿遙,隻是一個臨時湊數、不得不接受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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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鹿遙習慣早起,腳踝經過一夜休養,雖未痊癒,但已能小心地緩慢行走。
她挪到開放式廚房的島台邊,準備簡單弄點早餐。
開啟調料架,發現常用的醬油瓶見了底。
她仰頭看向頭頂上方的儲物櫃,那裏放著備用存貨。
櫃子對她來說有點高,平時需要踩個小凳子。
她試著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櫃門把手,受傷的左腳不敢完全承力,姿勢便有些搖搖晃晃,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漾開。
靳寒森剛換好衣服,恰好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一眼便瞧見島台邊那道纖細的身影正有些吃力地仰著頭,手臂努力向上伸展,側編的麻花辮從肩頭滑落至胸前,黑茶色的發絲在陽光裏泛著柔軟的光澤。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過去。
鹿遙正專注於夠櫃門,忽然感覺到身後貼近了一片溫熱的陰影,隨即,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耳側上方越過,輕鬆地開啟了櫃門,取下了那瓶醬油。
清新的木香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皂香,瞬間將她包裹。
她怔了一下,轉過頭。
靳寒森就站在她身後極近的位置,近得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清晰的鎖骨線條,以及輪廓分明的喉結。
他長睫垂下,望著她驚圓的雙眸。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靜滯了幾秒,隻有陽光裏細微的塵埃在浮動。
隨後,靳寒森先開口,“需要什麽,可以叫我。”
鹿遙的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慌忙後退了小半步,接過他手中的醬油瓶,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手指。
“……謝謝。”
她定了定神,“那個……能再麻煩你從冰箱裏拿一下豬肉末、白菜,還有餃皮嗎?”
“要做早餐?”他一邊問,一邊已轉身走向雙開門冰箱。
“嗯。”鹿遙點頭,打算開始處理手邊的食材。
“還是我來吧。”靳寒森拿著東西走回島台,“你一個傷員,好好休息。” 話音落下,不等她再次拒絕,他已放下食材,手臂一攬,再次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鹿遙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襯衫布料,男人今天穿的灰襯衫麵料挺括微涼,但底下胸膛的溫度卻透過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他抱得很穩,大步走向客廳沙發。
然而,他腕上冰冷的金屬表殼邊緣,不經意硌了一下她手臂內側的麵板。
“唔。”她輕哼一聲。
靳寒森將她小心放在沙發上,注意到她微微蹙眉揉著手臂。
“怎麽了?”他問,單膝蹲下與她平視。
“你的手錶……硌到我了。”鹿遙如實說,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靳寒森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他沉默一瞬,抬眼看她:“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