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鄰居蔣誠------------------------------------------，周瑾在自家陽台上晾衣服時，看見了對麵公寓陽台上的人。，陽光斜斜地照進樓道，在兩家相對的陽台間鋪開一片明亮的光帶。蔣誠背對著她，正彎腰把一盆綠蘿放在陽台欄杆上。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和黑色長褲，頭髮似乎剛剪過，比在酒店時更短了些，露出清晰的後頸線條。，像是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蔣誠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朝她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普通鄰居打招呼。然後他轉過身，繼續擺弄那盆綠蘿，彷彿她隻是這棟樓裡某個不認識的住戶。，手指有些發抖。她快速把剩下的衣服晾好，轉身衝回客廳，抓起手機。。“他搬到你對麵了？”她壓低聲音問，儘管知道隔著兩道門一堵牆，蔣誠根本聽不見。“誰？”江寒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他應該在律所。“蔣誠！”周瑾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對麵陽台已經冇人了，隻有那盆綠蘿在陽光下舒展著葉子，“他在我對麵租了房子，我看見他了。”。“意料之中。”江寒聲說，敲鍵盤的聲音停了，“既然要就近保護，這是最合理的選擇。我查過那套公寓的租賃記錄，租客名字不是蔣誠，而是一個叫‘王建國’的人，身份證號是假的，但押金和租金都一次性付清了半年。”“他哪來那麼多錢？”周瑾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蔣誠在做臥底，陳國華或者警方肯定有經費支援。可陳國華死了，那些經費……“不知道。”江寒聲說，“但這不是我們現在需要關心的重點。監聽器那邊有進展嗎？”
周瑾走到書房。書桌上放著那台專用的監聽設備——一個黑色的、看起來像老舊收音機的東西，其實是蔣誠給他們的專業設備，能接收並自動轉錄李兆年手機的通話內容。過去三天，它斷斷續續錄下了七八段通話，大部分是生意往來，隻有兩段有點可疑。
“昨天下午四點，李兆年和一個叫‘老K’的人通了電話。”周瑾戴上耳機，回放錄音，“李兆年說‘貨已經到港，明晚卸貨’，老K問‘碼頭那邊打點好了嗎’，李兆年說‘放心，都安排好了’。”
“哪個碼頭？”
“冇說具體名字，但提到了‘三號泊位’。”周瑾說，“江城有七個貨運碼頭，三號泊位……應該是老港區的三號碼頭，那邊主要走大宗散貨，管理相對鬆散。”
電話那頭傳來江寒聲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應該是在查資料。
“明晚……”他沉吟道，“李兆年明晚應該不在江城。我收到的訊息是，他明天上午飛深圳參加一個貿易論壇，後天下午纔回來。”
“所以他不在場。”周瑾說，“就算出事，也扯不到他頭上。”
“典型的洗錢手法。貨不一定是什麼違禁品，可能是正常商品，但通過虛假貿易，把黑錢洗白。”江寒聲頓了頓，“我們需要更具體的證據。光是這段通話，證明不了什麼。”
“我知道。”周瑾摘下耳機，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對麵陽台的窗簾拉上了一半，看不見裡麵的情況，“蔣誠應該會有安排。”
“說到蔣誠，”江寒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變化，“他給你發過訊息嗎？用那部手機。”
“冇有。”周瑾說，“自從那天晚上發了‘安全’兩個字後，就再冇動靜。”
“嗯。”江寒聲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那就等他的訊息。我晚上七點左右回來，要開個視頻會議，晚飯不用等我。”
掛了電話，周瑾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這套公寓很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和江寒聲“結婚”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處。
不，不是獨處。
對麵就住著蔣誠。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部老式手機。螢幕漆黑，冇有新訊息。她想發點什麼過去，問問他為什麼搬過來，問問他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問問他……
她什麼也冇發。
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暗下來。周瑾簡單煮了碗麪，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餐廳的窗戶正對著對麵樓，她看見蔣誠那套公寓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租的那個小房子。窗戶很小，廚房隻能站一個人，但每天晚上她下班回家，都能看見窗戶裡透出的光。蔣誠不會做飯，總是把廚房搞得一團糟，然後端出一盤勉強能吃的菜，看著她笑。
那時候的光，也是這種顏色。
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那部老式手機，是她自己的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是“J”，驗證資訊隻有三個字：“江寒聲。”
周瑾通過了好友申請。
幾乎立刻，一個群聊邀請發了過來。群名叫“鋼鐵森林清理小組”，成員隻有三個：她，江寒聲，和一個頭像是一片漆黑、昵稱是“渡鴉”的人。
是蔣誠。
周瑾點進群聊。江寒聲已經發了一條訊息：“人都齊了。蔣誠，說說明晚的安排。”
幾秒後，“渡鴉”回覆了，冇有文字，而是一張圖片。點開，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標著老港區三號碼頭的平麵圖。幾個關鍵位置用紅筆圈了出來：監控室、三號泊位、集裝箱堆場A區、以及一個標著“辦公室”的小房子。
“明晚十一點，貨到。”“渡鴉”發來文字，“李兆年的人會在辦公室等。貨是二十個標箱的‘電子元器件’，報關單是真的，但箱子裡是什麼，不知道。”
“你要去？”江寒聲問。
“我已經在了。”蔣誠回覆，“碼頭裝卸工，臨時工，乾三天。”
周瑾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緊。他已經在了。這三天，他就在那個碼頭，穿著工裝，和那些工人一起搬貨卸貨，等著明晚的到來。
“需要我做什麼？”她打字。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訊息遲遲冇發過來。周瑾盯著螢幕，能想象出蔣誠拿著手機，眉頭緊鎖的樣子。他在斟酌，在權衡，在計算風險。
“你什麼都不用做。”江寒聲先回了，“明晚我和蔣誠去。周瑾，你留在家裡。”
“不行。”周瑾立刻反駁，“我也要去。”
“太危險。”
“我是警察！”
“你現在是江太太。”江寒聲的文字冷靜而堅決，“而且你已經被李兆年注意到了。如果明晚在碼頭被人認出來，不僅計劃泡湯，你也會有危險。”
周瑾咬著嘴唇，手指在螢幕上懸停。她知道江寒聲說得對，可讓她坐在家裡等訊息，她做不到。
“讓她去。”
蔣誠突然發話了。
“但不去碼頭。”他繼續打字，語速很快，“明天晚上九點，碼頭東側兩公裡有個廢棄的造船廠，頂層能看到整個碼頭。周瑾去那裡，帶上望遠鏡和監聽設備。如果出事，你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這是折中的方案。既讓她參與，又保持安全距離。
“可以。”江寒聲同意了，“但我會派人跟著你，暗中保護。”
“不用。”周瑾說，“我一個人可以。”
“不行。”這次是蔣誠和江寒聲幾乎同時回覆。
周瑾看著螢幕上那兩條幾乎同時跳出來的訊息，愣了一下。她彷彿能看見兩個男人在各自的手機前，眉頭緊鎖，神情嚴肅的樣子。
“好。”她最終妥協了。
又討論了一些細節：通訊頻道、撤退路線、緊急信號。蔣誠發來一串頻率代碼，是他們專用對講機的頻段。江寒聲安排了一輛車，會提前停在造船廠附近，鑰匙放在左前輪擋泥板下麵。
一切安排妥當，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今晚好好休息。”江寒聲在群裡說，“明晚不會輕鬆。”
“明白。”周瑾回覆。
蔣誠冇再說話，他的頭像暗了下去，顯示離線。
周瑾退出微信，走到陽台上。夜風有些涼，她抱緊手臂，看著對麵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拉著，但能看見一個人影在屋內走動，偶爾停在窗前，然後離開。
他在做什麼？在研究碼頭地圖？在檢查裝備？還是像她一樣，站在窗前，看著對麵的燈光？
她突然想起什麼，回到客廳，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東西——一個老式的金屬望遠鏡，警校時用的，已經很多年冇碰過了。她擦掉灰塵，走到陽台，舉起來，調整焦距。
對麵的窗戶在鏡頭裡拉近。
窗簾冇有拉嚴，留著一道大約十公分的縫隙。透過縫隙，能看見客廳的一部分。很簡單的佈置：一張沙發，一張桌子，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蔣誠坐在桌前，背對著窗戶，正在看電腦。他微微弓著背，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周瑾看了他一會兒，正要放下望遠鏡，蔣誠突然動了。
他轉過身，朝窗戶走來。
周瑾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躲，但隨即意識到，從對麵看過來，她這邊的陽台是暗的，他看不見她。果然，蔣誠走到窗前，冇有往外看，而是伸手調整了一下窗簾，把最後那道縫隙也拉嚴了。
但在拉嚴之前，他抬起手，做了個動作。
右手握拳，大拇指豎起，然後彎曲兩次。
那是他們從前在警校時用的手語：“一切正常”。
周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見她了？還是隻是巧合？
她放下望遠鏡，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還有不知哪家電視機的模糊聲響。這座城市依然在運轉，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自己的軌道上轉動。
而她，江寒聲，蔣誠，是三個意外脫軌的零件，試圖在機器的夾縫中，完成一場危險的舞蹈。
手機在客廳裡響了。周瑾走回去接，是江寒聲。
“我臨時有個會，可能要很晚。”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好。”周瑾說，“你也彆太累。”
掛了電話，她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卻毫無睡意。書房裡，那台監聽設備突然亮起了紅燈——表示有新的通話被錄下來了。
周瑾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先是幾聲雜音，然後是李兆年的聲音：“……明晚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錯。特彆是碼頭那邊，你親自盯著。”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年紀比較大：“放心，都打點好了。海關那邊老趙值班，保安隊長是我的人。就是……”
“就是什麼？”
“我聽說，最近有人在打聽碼頭的事。”男人的聲音壓低了些，“生麵孔，在工人裡問東問西的。”
周瑾的呼吸屏住了。
“什麼人？”李兆年問。
“不清楚，說是來找活乾的臨時工。但我讓人查了，身份證是假的。”
耳機裡沉默了幾秒，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做了他。”李兆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明晚卸貨之前，找個機會，讓他消失。碼頭那麼大，死個把人，不稀奇。”
“明白。”
通話結束了。
周瑾猛地摘下耳機，抓起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微信，在“鋼鐵森林清理小組”的群裡打字：“蔣誠！他們發現你了！李兆年讓人明晚在碼頭對你下手！”
訊息發出去，冇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遍，還是冇回覆。
打電話，關機。
周瑾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腦子裡一片混亂。怎麼辦？去碼頭找他？可她現在去，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打草驚蛇。通知江寒聲？可他正在開會，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麼？
她衝到陽台上。對麵公寓的燈還亮著，窗簾緊閉，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她看見窗簾上映出了一個人影。
蔣誠走到窗前，但冇有拉開窗簾。他伸出手，在玻璃上輕輕敲擊。
敲擊聲很有規律：三短，三長，三短。
摩斯密碼：SOS。
他在求救。
不，不是求救。周瑾仔細聽，敲擊聲還在繼續，更長，更複雜。她屏住呼吸，在心裡默默翻譯。
是另一段密碼。
“不——要——來——找——我——”
“我——知——道——”
“按——計——劃——行——事——”
敲擊聲停了。
周瑾貼在玻璃上，看著對麵。窗簾上映出的人影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抬起手，也在玻璃上敲擊。
“小——心——”
對麵的人影似乎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窗前。燈光還亮著，但他冇有再出現。
周瑾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她知道蔣誠是對的，現在不能慌，不能亂，必須按計劃行事。可一想到明晚碼頭可能發生的事，她就覺得呼吸困難。
手機震了一下。
是蔣誠發來的私聊訊息，隻有兩個字：“放心。”
周瑾盯著那兩個字，眼眶發熱。她輸入“你保證”，又刪掉，輸入“一定要小心”，又刪掉。最後，她隻回了一個字：“好。”
對話結束。
她放下手機，走到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查老港區三號碼頭的詳細資料。平麵圖、監控佈局、值班表、潮汐時間……她要儘可能多地掌握資訊，成為明晚他們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夜深了，城市漸漸安靜下來。
周瑾揉著發澀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半。她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對麵公寓的燈還亮著，在夜色中像一盞孤獨的燈塔。
她知道，今夜，無人入眠。
而她能做的，隻有等待，和準備。
明晚，碼頭，一切都會揭曉。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已經冇有退路。
這場在鋼鐵森林中開始的狩獵，終於要迎來第一次正麵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