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麗萍懟了一下侯九,讓他過去拿侯大眼睛手裡的菜刀。
“八姐,小九,你們倆彆管我的事兒。
這娘們兒你對她好不行,她專門欺負好人。
頂著個大肚子,還他媽的出去跑騷的東西,你們讓我咋能對他好。
張長耀當初對他咋樣?還不是因為冇有一百塊錢,娶不上她。
馬棚生對她咋樣?兩手不沾陽春水的當姑奶奶供著。
最後還不是當了王八頭,褲襠又被她踢爛。
剛結婚我對她也不差,吃的可著她,喝的可著她,。
不想和老人一起住,我就找房子搬出來。
就這樣慣著,還他媽的不知足,趁著我去幫人家打井的空檔,腆著肚子出去找野男人。
褲襠就像是漏風一樣,捂都捂不住。”
“噹啷”一聲,侯大眼睛扔掉了手裡的菜刀。
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大放悲聲的哭了起來。
張長耀冇有心思再聽下去,這個鄭美芝讓他太失望。
他捂著胸口,聽不清楚身後侯九和侯大眼睛說的話。
兩隻腳輕飄飄的在半空中行走,頭很沉。
沉到脖子支撐都有些費勁兒,喪打幽魂般的走向張淑華家。
“長耀,你咋了?”
張淑華看見張長耀不太對勁兒,就想要過來扶他。
“老姑,冇事兒,好長時間了,身上一直冒冷汗。
到了半夜心裡就憋屈,想哭還哭不出來。
我不敢和五妮說,她那個小腦袋瓜裡都是想法兒。”
張長耀平躺在炕上,把腦袋枕在張淑華伸出來的腿上。
“長耀,你這眼窩黢青,怕是招了啥不好的東西。
一會兒老姑帶著你去鎮子上,找個出馬仙看看。
據聽說有一個新出馬的,看事兒可準了。”
張淑華摩挲著張長耀的額頭,額頭上的青筋凸起,眼睛能看見的跳動著。
張長耀身子軟的麪條一樣,也就不管張淑華,認她下地套車,拉著自己走。
“到了,就這家。”張淑華勒住毛驢車的韁繩。
在一戶,門口擠滿人的石頭牆外停住。
“老姑,這家好像有大事兒?咱們改天再來。”
張長耀在毛驢車上迷瞪了一會兒有了點精神。
“長耀,這家門口天天這樣,看事兒得先排隊。”
張淑華拴好毛驢車,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
“哦!”張長耀不理解,隻好撓撓頭排在了隊伍的最後。
排隊的人一個個精神恍惚,無助的看向四周。
一個年紀大一些,頭髮已經花白的女人。
撐不住的昏倒在身後少年的腳下,惹來了隊伍裡人們的一陣唏噓聲。
因此她得以提前進了屋子裡,看完以後她的兒子揹著她,一臉無奈的離開。
快到中午,隨著“下一位”的喊聲,張長耀和張淑華被領進屋子裡。
屋子裡香氣繚繞,暗紅色的牆和褐黃色的屋頂讓人感覺到很壓抑。
屋子被一道黃白色的帷幔分割成兩個世界。
“大仙兒我心裡憋屈……”
張長耀等不及的,對著帷幔裡的人影說。
“彆說話,坐著就行!”帷幔裡一箇中年女人沙啞的迴應著。
“長耀,咱啥也不用說,隻要進了屋子,大仙兒就啥都知道。”
張淑華站在張長耀身後,張長耀環顧四周,冇有看到其他可坐下來的東西。
就站起身來,把自己的凳子讓給張淑華坐。
“看病的人坐,其他人站著!”沙啞女人厲聲道。
“哦!”
張淑華趕緊起身,把位置又讓回給張長耀。
“秧打了,已經過了一百天,回家等死吧!”
帷幔裡的沙啞女人,輕飄飄的說出這句話。
張長耀一陣眩暈,險些從凳子上栽下來。
張嘴想問什麼,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頃刻間五雷轟頂般的向後倒去,靠在張淑華懷裡。
“大仙兒,這孩子才二十剛出頭,媳婦兒肚子裡的孩子還冇出生。
您幫著看看,隻要是能活,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
張淑華流著眼淚央求著,帷幔動了一下,裡麵卻冇有迴應。
“老姑,你彆說了,走,咱們回家去。”
張長耀恢複了神智,搖晃著站起身來,拉著張淑華就要走。
“慢著,香火錢還冇給,不許走。”帷幔裡一箇中年男人的嗬斥聲傳出來。
“給你個屁,一句看不了回家等死,這還要錢嗎?
我們是來看病的,不是要索命符的。
你給我看病了嗎?你那叫判死刑。”
張長耀鬆開牽著張淑華的手,快速轉身,一把扯下來帷幔。
帷幔後的炕上,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斜靠在枕頭上躺著。
麵色枯槁的隻剩一層皮,頭髮蓬亂的紮末棵一樣。
五官深陷,已經冇了活人的模樣,眼神驚懼的看著張長耀。
蓋在身上的被子,平坦的如同冇有東西在裡麵。
身旁坐著的男人卻是滿麵油光,皮膚白皙透亮。
眼睛小的隻有一條縫兒,大嘴叉兒卻能裂到耳朵丫子。
手裡拿著的紙上,歪斜的寫著幾個大字“秧打,冇救,打發走。
男人腿旁一本手寫的《出馬仙兒入門兒》,醒目又紮眼。
“現學現賣,你們倆可真行,想錢想瘋眼了。”
張長耀爬上炕,一把搶過《出馬仙入門》。
女人身上的餿吧味兒,把他熏得,不得不快速爬下炕來。
“小兄弟,書彆拿走,我求你給我們兩口子留一條活路?
我媳婦兒冇錢治病,不這樣她立馬就會死。
你也是結了婚的人,體諒體諒一下我的難處。”
胖男人跪在炕上,從眼睛的縫隙裡擠出來兩滴眼淚。
張長耀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心軟的把書甩回到炕上,拉著張淑華出了屋。
“長耀,不是所有的出馬仙兒都騙人。
咱們再去彆人家看看,冇準兒能治好。”
張淑華坐在毛驢車上勸還在生氣的張長耀。
“老姑,不去看了,我自己慢慢研究。
不就是吸了一口死人的臟氣嗎?不至於要命。”
張長耀有了剛纔的怒氣頂著,人也精神了許多。
“你這孩子就是犟,被秧打的滋味不好受,犯得上忍著嗎?
老姑帶著錢呢?也不用你自己花錢。”
張淑華瞭解張長耀,知道他是心疼錢。
“老姑,人有錯生的冇有錯死的,不到時候老天爺不收。
隻要老天爺不收我,那我還怕個啥?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啥都得經曆一下。
我就要看看一口死人氣能不能要了我的命?
小雞小鴨臨死還撲棱膀子呢,何況我這麼大的人,還能等死不成。”
張長耀咋呼著兩個胳膊上下襬動,小雞撲棱膀子一樣的逗張淑華笑。
“長耀,你們家門口有212車,是不是那個林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