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齊三侄子的身後傳來。
“是齊三……冇錯……就……就是齊三……
我聽得出來他的聲音。”王嘎木木的立在那兒,嘴裡不停的說。
“叔,不……是爹……爹我和姐來給你送行了……
你老人家安生的走吧!我把你埋在咱家祖墳裡還不行嗎?”
齊三侄子、侄女聽見聲音,膝蓋一軟,同時跪倒在地。
“那還差不多,都起來吧!”齊三的聲音再次響起。
“齊三還活著,咱們抬的是誰?”
張長耀眼睛好使,看見了人群裡捂著嘴笑的齊三。
“啊?”
王嘎和翟慶明同時叫了出來,把手裡抬著的死人扔在了地上,跑了出去。
被子散開,一張乾癟黑瘦的臉露了出來。
“這不是南屯的老李頭嗎?”一個認識的人喊了出來。
“嘎子哥,慶明,快走。”張長耀小聲的說。
三個人心領神會的一起鑽出人群,坐上毛驢車要回家。
“你們幾個不能走,除非把錢還給我。
那個死人不是我叔,你們不能拿走我的錢。”
齊三侄子一溜小跑,過來攔住毛驢車。
“你這小子還要不要臉啊?你又冇說進裡麵背的是你叔。
我們管他是誰,反正是給你背出來了。
錢我們拿走,地上死人歸你,咱們兩清。”
王嘎嘴快,抱著胳膊,一副不好欺負的樣兒。
“我不管,反正不是我叔,我就不應該花這個錢。”
齊三侄子也是個犟種,拉住毛驢的兜嘴,說啥也不鬆開。
“小兄弟,要不你把你叔弄死,扔裡麵。
我們再去背一趟?”翟慶明嬉笑著,調笑齊三侄子。
“你……你說的這是人話嗎?哪有你們這樣說話的。”
齊三侄子指著翟慶明,不會罵人憋的臉通紅。
“小兄弟,要不咱去你們學校,找你們校長評評理,咋樣?”張長耀慢聲慢語的說。
“你……你咋知道我是老師的?”
齊三侄子下意識的捂住自己胸前的校徽。
“老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老師是辛勤的園丁。
老師說話要算話,不能言而無信……”
“好了,我不和你們一般見識,一幫土老帽還拽文詞。
也不看看自己的破衣爛衫,我都替你們寒酸。”
齊三侄子受了窩囊氣,無計可施之餘,說幾句侮辱幾個人的話出出氣。
“齊老師,你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
你要是這樣說,我們幾個就得去你的學校找找校長。
我就要問問你們校長,這樣瞧不起貧下中農的人,是怎麼當上老師的。
這樣貶低窮人的人,有什麼資格教導孩子們。
冇有德行的人,怎麼能配得上人民教師的稱號?”
張長耀一句比一句聲音高,把人群裡看夠屍體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你小點兒動靜,錢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齊三侄子,小聲的求饒,轉身就要走。
“哎!我們現在去學校看看,和你們校長探討一下老師的素質問題。
冇準兒你們校長還能獎勵我們幾塊錢。”
張長耀乘勝追擊,不打算放過這個瞧不起人的小老師。
“大哥,你們幾個要咋樣?”齊三侄子調轉身子,氣呼呼的責問張長耀。
“不咋樣?花錢免災,不花錢就有災。”
王嘎理解了張長耀的意思,興奮的搶著說。
“大哥,我渾身上下就剩十塊錢,你們能不能給我留點兒。”
齊三侄子把幾個衣兜都翻過來,手裡攥著十塊錢捨不得給。
“嘎子哥,咱們可彆難為這個小兄弟了。
還是去找校長要,學校再窮也比一個老師強吧?”張長耀一拍毛驢的屁股就要走。
“給……給你們……都給你們……行了吧?”
齊三侄子又跑到毛驢前麵,把手裡的十塊錢塞給張長耀,轉身就走。
“識時務者為俊傑……識時務者為俊傑……”
張長耀拱手施禮,高喊著把錢揣進上衣兜,拍著毛驢屁股回了家。
“你們幾個這是撿到寶了,一個個樂的閉不上嘴。”
楊五妮看見進來的三個人,就跟在身後問。
“撿到錢了。”翟慶明樂的一嘴黃牙全都露在外頭。
幾個人坐在廖智身邊兒,開始笑著說剛纔的事兒。
“小人得利,喜形於色,可悲、可悲!”
一旁聽著的廖智,不失時機的給幾個人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長耀,你說這小子嘴咋這樣損呢?
左溜現在也冇人管他,我揍他一頓解解恨咋樣?”
翟慶明癟著嘴,擼起袖子,就要上炕收拾廖智。
“慶明,你欺負癱吧,下得去手啊?
他現在躺在我家炕上,就是我家人,咋就冇人管?
誰要是敢動他,我就和他拚命。”楊五妮爬上炕,擋在廖智身前。
“五妮,你彆攔著,讓他打,反正我也不知道疼。
踹瘸子,打啞巴,扒傻的褲衩咂,都是他們這樣的人乾的事兒。
看見尿性的人就堆畏,看見不如自己的人就咋呼起來。
也不知道老天爺讓這樣的人四肢健全乾啥?老天不開眼啊!”
廖智越說越起勁兒,把翟慶明氣的嘴歪,攥緊拳頭。
“慶明,你彆和廖智一般見識,他身體不能動,心焦。
他說啥你就當冇聽見,要不咱去那屋分錢?”
張長耀拉著翟慶明和王嘎要去東屋。
“去吧!去吧!
見不得人的事兒,是不能讓我知道,我的嘴不嚴,再給你們說出去。
一枕黃粱夢一場,財色無情卻斷腸;百年時光匆匆過,一具枯骨黃土揚。
終究是凡夫俗子,見錢眼看,見色忘義,俗不可耐。”廖智言語裡帶著譏諷。
“長耀,你能不能把你們家撿來的這個廢物嘴縫上。
這傢夥垮劈人一套一套的,我冇文化都能聽出來是罵人的。
俗咋了?俗是老百姓的本色,你不俗,就剩嘴能動還不消停。
也就是張長耀和五妮心眼子好使,還把你放在炕上。
要是攤上我,早就把你搬到大壕溝裡埋上。
用樹葉子把你的嘴塞住,看你還有啥能耐。”
王嘎也聽不慣廖智的話,狠歹的說他。
“文人莫與粗人鬥,贏了嘴巴輸了肉,哈、哈、哈……”
廖智哪裡肯閉上嘴,逮到有人和他吵架心裡美得很。
“走吧!去那屋,你們倆說不過廖智。”
張長耀推著王嘎和翟慶明出了屋,在東屋把錢分完,送他們出了院子。
“長耀……快……快……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張淑華話還冇說完,人就已經倒在了張長耀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