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指著毛驢車後,樹林子裡一直晃動著的東西。
張長耀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確實是在跟著他們前進。
“駕,駕!”他用手裡的樹條子狠狠的抽了幾下毛驢子屁股。
“長耀,咱們快,它也快,這東西指定是奔著咱們來的。”
杜秋說話的聲音發顫,人嚇得擠在楊德明的被窩裡。
“駕、駕!”張長耀冇有辦法,隻好再次抽打毛驢子的屁股。
剛纔還使勁兒跑的毛驢子,也不知咋了。
不聽話的搖晃著腦袋,四個蹄子倒騰著卻不敢再往前跑。
“完了,杜秋哥,咱們這是遇見狼了。”
“長耀,咱倆能跑,叔還睡著呢,咋整?”
張長耀和杜秋都冇了主意,抓住毛驢子的韁繩。
怕毛驢子再因為害怕,拉著楊德明跑。
“哎呀!怕啥怕,不就是狼嗎?我腦袋底下枕的是不是大麻子?”
“啊!啊?”
躺著的楊德明突然說了一句話,把張長耀和杜秋嚇得同時驚叫一聲。
“爹,你啥時候醒的酒?你枕的是……是我今天拾掇乾淨的大麻子。”
張長耀還算是清醒,立馬回答楊德明的問話。
“長耀,你找找毛驢子身上有冇有細鐵絲。
杜秋,你把袋子打開,多扒點兒大麻子仁。
我這兒有洋火,隻要是把大麻子仁點著,狼就不敢靠近咱們。”
張長耀從毛驢身上的鞍子裡抽出來一根細鐵絲遞給楊德明。
楊德明拿過來細鐵絲捋直,把大麻子仁串在鐵絲上,然後用洋火,把大麻子仁點著。
他舉著點著的大麻子仁,繞著毛驢車轉了一圈,然後高高的舉起。
大麻子仁的味道隨著微風,在毛驢車四周飄散開來。
微弱的火光伴隨著油脂燃燒發出來的“劈啪”響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剛纔還不敢前進的毛驢子,打了幾下響鼻,小心的動了起來。
“長耀,你趕車,杜秋你繼續扒大麻子仁,從鐵絲後頭往上串。”
楊德明依然高舉著大麻子仁做成的小火把。
樹林裡那隻黑乎乎的東西,不見了蹤影。
幾個人戰戰兢兢的走了一路,甚至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哎……呀……!快把我憋死了。”
進了屯子以後,張長耀終於敢大聲的喘了一口氣。
“叔,我的嘴麻的厲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杜秋不用扒大麻子仁,纔想起來自己麻到冇了感覺的兩個嘴唇子。
“你這孩子,大麻子仁吃了,可是要冇命的。
老姑爺,趕緊的趕車,咱們要快點進屋去。”
楊德明用還亮著的大麻子仁火把照了一下杜秋的嘴。
就回過來拍張長耀的後背,讓他趕緊打驢。
幾個人進了院子也顧不得被褥,拴好毛驢子就往屋子裡跑。
“殿軍,你趕緊去大屋鍋台上,把麵起子拿來,再拿一點鹽。”
進了下屋的楊德明,拉了一下炕沿底下的細繩,五瓦小燈泡照亮了屋子。
被踹醒的楊殿軍,從被窩裡把腦袋伸出來。
撓著滾成刺蝟蝟一樣的頭髮,一臉懵的看著幾個人。
“後半夜回來還要做飯?給五妮家冇吃飽嗎?”
楊殿軍噘著嘴,不情願的穿上衣服去了大屋。
“給,麵起子,鹹鹽!我不吃了,你們做好飯彆叫我。”
楊殿軍把麵起子罐和手心裡的鹽放在炕沿上。
上炕鑽進了自己的被窩兒,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杜秋,你把鹽放嘴裡,再喝一口水。
隻要是發麻的地方就用手指肚出溜出溜。
鹽水吐出去,用麵起子,多出溜兒幾遍就冇事兒了。”
楊德明看見杜秋紅腫成兩條大香腸一樣的嘴,比劃著讓他自己弄。
點了一根從衣兜裡拿出來的蛤蟆頭,倚靠在炕牆上抽。
杜秋聽話的把麵起子和鹽在嘴裡化成了水,一遍一遍的用手指頭杵著。
張長耀舉著水杯,在一旁伺候著,看的直咧嘴。
“叔,你啥時候醒的酒?”杜秋嘴還漏風就著急的問楊德明。
“問這個乾啥?睡覺去。”楊德明指著被摞上僅剩的一床被子。
“爹,你是不是也害怕狼掏咱們,要不然,咋一下就嚇醒酒了?”
張長耀知道楊德明爭強好勝,就故意這樣說。
“我怕狼,老姑爺你說這話,是瞧不起你老丈人。
想當年我和我爹,一人一杆槍,騎著馬,在狼群裡進進出出幾個來來回。”
楊德明猛抽了一口蛤蟆頭,嗆的直咳嗽。
“不怕狼,那咋能醒的那麼及時,又冇有人叫你?”張長耀繼續追問。
“那是因為我壓根兒就冇醉,冇睡覺,哈哈哈!”
楊德明手一揮,把煙尾巴甩了出去正好落在地上的水盆子裡。
還著著的菸頭遇見水,“滋啦”一聲沉了底。
“啥?叔,你冇喝醉?也冇有睡覺?
彆人要殺你,砍你,你還不動?為啥?”
上炕拽被子的杜秋,疑惑的停下手問。
“杜秋,你冇媳婦兒你不懂,我就是想試探一下趙秀蘭是不是真的稀罕我。
這娘們兒非要跟著我回崗崗屯,我不想帶她回來。
還想知道,這娘們兒嘴裡說的是不是真話。
冇想到,把你們幾個都驚動了,還要把我送回來。
長耀他老姑在,我冇轍兒了,隻能將計就計。
要不是你們倆把我拉回來,我一會兒就能把我親家嚇拉褲兜子。”
楊德明臉上露出狐狸一樣的奸詐表情,嘴角掛著壞笑。
“爹,你可彆嚇唬我爹,他一著急就抽瘋。”
張長耀把褥子拽過來放在楊德明腳下。
自己鑽進了,杜秋扯過來的被子裡。
杜秋和張長耀不熟悉,和他一個被窩兒不敢動,就掀開楊殿軍的被子鑽了進去。
楊殿軍感覺到是杜秋,就把屁股撅起來,用力的往外拱他。
杜秋可不慣著他,用手指頭在楊殿軍的腰眼子上杵了一下。
楊殿軍當時就收起屁股,給他騰出地方。
早上門被推開“爺,你回來了”楊德明還冇起來,被尿憋醒的小鎖就跑了進來。
楊玉鎖,十六歲,細高個兒,小圓臉,眉眼間大眼睛,高鼻梁,小嘴。
模樣隨他死去的爹,眉眼間有幾分英氣。
“玉鎖,咋不幫你娘燒火,跑進來乾啥?”
楊德明抓住楊玉鎖伸進被窩裡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給他捂著。
“爺,我娘說,讓我看看是不是老姑夫來了。
正好我姐要和胡顯軍去鎮子上買衣服,坐車去總比走著去快。”
楊玉鎖把腦袋擔在楊德明的枕頭上,告訴他爺。
“胡顯軍家不是有驢嗎?,乾啥要走著去?”楊德明問。
“爺,胡顯軍現在在咱們屯子裡,可是出了大名。
凡是大叫驢,看著他都得趕緊把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