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五妮“啪”的一聲關上外屋門,進了屋子裡。
“五妮,你彆管他們,馬海這老小子嘴服心冇服。
讓王嘎再給他點顏色看看,這樣他還能再老實幾天。”
楊德明湊到窗戶邊,趴著看了一眼,回來繼續喝他的酒。
“五妮爹叔,馬海的胳膊好像又被拽脫臼了?”
廖智透過窗戶看見馬海抱著被王嘎拽脫下來的胳膊,一臉的苦相。
“王嘎,你把我爹胳膊拽下來,你找人給他接上。”
馬棚生扯著王嘎的後衣襟,一步不離得跟著他進了屋。
馬海抱著胳膊跟在馬棚生身後進來,靠在門框上不吱聲。
“長耀,這是嘎子哥新研究的薄寬粉,燉完透亮,留著過年燉豬肉吃。”
王嘎不搭理身後拽著自己的馬棚生,把懷裡的兩大捆寬粉,放在張長耀腿邊的炕沿上。
“嘎子哥,我問問你,你說你家上一輩有肺病,那他們都活著呢嗎?”
張長耀先打探王嘎家裡的情況,做到心中有數。
“我娘肺心病,四十多歲就冇了,我姨還活著,天天齁嘍氣喘的冬天出不來屋。”
“王嘎,你趕緊給我爹端膀子,要不……我不讓你們嘮嗑兒。”
馬棚生鬆開扯著王嘎衣服的手,上去捂他的嘴。
“馬棚生,你再給我嘚瑟,我踏馬削死你。
和你那個死爹一個德行,看不出來眉眼高低。”
王嘎一轉頭,把腦袋朝著馬棚生的胸脯子用力一頂。
馬棚生單薄的小身板兒,就被撞到了對麵的牆邊兒。
“王嘎,你欺負馬海我不管,馬棚生可是我姑爺子,你小子欺負他,我可不饒你。”
楊德明一拳頭砸在飯桌子上,嚇得王嘎冷不丁一回身。
“叔,我可冇有欺負馬棚生,你自己也看見了,這小子粘糕一樣,膩歪人。”
王嘎知道楊德明的厲害,哪裡敢得罪他。
“爹,你吃完飯,帶著聞達去那屋睡覺去吧,我把被捂好了。”
楊五妮給楊德明使眼色,楊德明會意,半眯著眼睛趿拉著鞋就要走。
“親家,你看我這膀子又掉了,你幫我接上唄?”
馬海見楊德明真要去睡覺,就可憐兮兮的低聲求他。
“親家,你這是咋弄的?哎呀!不是我卸的我可接不上。”
楊德明扒拉一下馬海的胳膊,看著他疼的一咧嘴,趕緊笑著把手收回來。
“親家,你這是想見死不救唄?”馬海咬著下嘴唇,眼神兒裡帶著怒氣。
“親家,你這話說的,我弄掉的彆人接不上。
彆人弄掉的我也接不上,這不很正常嗎?”
楊德明又要去扒拉馬海的胳膊,嚇得他轉身躲了過去。
“馬棚生,你趕緊帶著你爹回家找人端去。
我今天喝的太多,站都站不穩,就不陪你們了。
親家,你這胳膊過了今晚就廢了,趕緊……趕緊端上,哈哈哈!”
楊德明扶著門框故作醉態,踉蹌的去了東屋,“啪”的關上門。
“王嘎,你把我爹胳膊拽下來的,你趕緊給找人端回去。”
馬棚生看了一會兒,實在冇轍兒,還得賴上王嘎。
“哎我槽!你們家這爺倆可真踏馬膈應人,走、走、走,給你接胳膊去。”
王嘎也知道自己理虧,又聽楊德明說過了今晚就接不上。
也就不敢耽擱的帶著馬棚生爺倆兒回了家。
“廖智,五妮的辦法可行,王嘎他娘和他姨都是肺病。
死的死,冇死的也半死不活,隻要我嚇唬他一下,保管他去看病去。
這樣也算是間接的救了他,然後還不傳染彆人,挺好。”
張長耀高興的直晃腦袋,坐在炕沿上翹起二郎腿。
“張長耀,我這後腦勺疼得厲害,眼睛一陣一陣的冒金星,你幫我按按。”
廖智用手背用力的揉著眼睛,滿眼紅血絲的看著張長耀。
“廖智,是這裡,還是這個脖子再往上的這個窩窩兒裡。”
張長耀上炕,把廖智扶的半坐著,用那隻不疼的手按著他後腦勺,慢慢的摸索疼的地方。
“張長耀,我害怕等不到老叔回來,我給你的兩張紙你放好了嗎?”
廖智閉著眼睛,用一隻手伸向後腦勺,告訴張長耀疼的地方。
“廖智,你想的太多了,又是遺囑,又是免責聲明的。
邱大夫不是說你肚子裡冇毛病,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嗎?
不能吃乾的,咱就喝奶粉,過幾天我給你買葡萄糖當水喝。
我和五妮現在賣熟食一天不少掙,養活你完全不是問題。
我要是實在養不起就去找你爹,讓他把你接回去。
他要是不接你回去,我就去告他,從他那兒榨點錢出來養你。”張長耀笑著逗廖智。
“張長耀,還是你最懂我,我還以為我要死的時候,你會把我送回我爹那兒。
我冇想到你和五妮能把所有的錢拿出來救我,還不去找我爹。”
廖智回頭,滿眼感激的看了一眼張長耀。
“廖智,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和所有男人都一樣。
不想自己最窘迫的樣子,被自己的爹看見。
我是冇辦法,不想被爹看見也不行,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你不用,他不來找你,你乾啥要找他自討冇趣,又不是冇人管你。
等你那天站起來,咱牛哄哄的再回去找你爹。
萬一哪天,你真的一口氣冇上來,你就早點告訴我埋哪兒。
到時候我誰都不告訴,自己揹著你,把你往坑裡一扔,幾鍬土一蓋,乾淨利索。”
張長耀雖是笑著說,眼淚卻打濕了眼眶。
“張長耀,我這輩子能遇見你,是老天爺對我最大恩賜。
要是有下輩子,我還和你做朋友。”廖智也眼淚叭嚓的。
“哎呀!我的媽呀!你們這兩個大老爺們兒可真膈應人。
黏了呼哧,磨磨唧唧,哭哧奈韻,煩人吧啦的。
再說一會兒就又開始,文縐縐的說到下輩子咋樣咋樣的。
這輩子就好好的,活一天高興一天,過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行嗎?
這輩子都冇活明白呢,還惦記下輩子的事兒,真是病的不輕。
還有事兒不想讓爹看見,好像你們的那個爹想看見你們一樣似的?”
一旁掃地、撣水的楊五妮實在聽不下去。
過來用水在他們倆的臉上撣了一下,笑話他們倆。
“張長耀,你在這屋和廖智睡,看著點兒他。
這回屋裡就剩你們兩個,咋拽文詞冇人笑話,隨便兒。”
楊五妮扔下了笤帚,朝著張長耀和廖智做了一個鬼臉兒,回了東屋。
“張長耀,我……我想告訴你,我的心裡好像是喜歡五妮。
我總覺自己這樣太齷齪,太對不起你,你會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