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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璀璨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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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

良久。

久到像是做了一場陳年的美夢。

隻是酣夢終有醒時。

舒蘊幾乎是在一瞬間回過神來,黑夜彌漫,昭示著現在已是陌路的七年後。

“謝謝。”她沒有拒絕,單手緊了緊衣襟。

帶有獨特清香的溫熱漸漸沁入麵板,舒服許多,“請問怎麼還給您?”

霍景司口吻淡然,“一件衣服而已。”

他擋在風口的地方,衣衫隨風擺動,愈加暗沉的夜色柔和了他本來偏冷質感的音線。

餘風猶在,舒蘊衣著單薄,幾分禁不住傍晚天氣的寒涼。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漫起點兒在她身上不常見的軟糯,“那...”

話剛出口便被一道短促的汽笛聲打斷。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低調不啻奢華。

後座車門被特助從外開啟,特助躬身呈邀請姿態,“先生,車來了。”

霍景司輕挑了下眉梢,來得還挺及時。

他轉頭看向舒蘊,男人一襲手工高階定製的黑色衣衫矜貴,語氣卻淡然閒適,“去哪?送你。”

明明天色已晚,可是舒蘊望著他的眼睛,恍惚間好像真的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日光鼎盛的好天氣。

他逆光而來,漫不經意卻又溫和笑著,附身拽起滿身泥濘的她。

舒蘊報了酒店的地址,唇角不自禁翹起來,應得乾脆,“好啊。”

女人素白的手輕撫裙擺,沒有絲毫客氣地坐進了車廂。

一係列動作流暢無比,惹得身後的霍景司輕笑一聲。

“也不怕我是壞人?”笑意染上他的眉眼,男人嗓音清越,宛如微風掠過竹弦。

他靜靜立在車外,清瘦手掌撐著車門,一下沒一下地敲打。

時間緩慢流淌,兩人隔著漆黑的夜對視。

風停了,空氣中仿若還殘留幾分曖昧暗流,交雜湧動。

他給足了她耐心思考,彷彿車內的人有反應過來後可以隨時逃脫的機會。

外套對於舒蘊來說過於寬大,她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衣擺,那裡逐漸泛起褶皺,泄露出幾分情緒。

他好像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她了。

“霍先生,”這三個字,被舒蘊低低念出來,似是沾染幾分月色的旖旎。

她眨眼看他,偏圓潤的丹鳳眼似是藏著幾縷風情,“怎麼可能會是壞人?”

霍景司目視她半晌,而後薄唇緩緩勾起,繞過車身於另一側坐進了車廂。

“認識我?”他饒有興趣地問道t??。

男人凝視她的眸,眼神深邃如車窗外水墨色的夜。

兩人視線隔著自頭頂傾瀉下來的燈光對上,他的眼神大部分時候都是清冷疏離的,微向上挑的眼尾,卻看誰又都像是含情脈脈的。

長著一雙惑人的多情目,舒蘊直覺,七年後的霍景司,好像有些危險。

舒蘊慌忙垂下眸子,掩住越發急促的心跳,避開了霍景司帶著幾分探究的視線。

深呼吸半晌,她複才抬起眼,避重就輕地陳述,“霍先生這麼有名的人,認識似乎也不足為奇。”

霍景司驟然輕笑,他不怎麼公開出麵,唯一一次在公開場合還是接手集團時,有記者給他做過一個臨時且簡單的采訪。

不到半小時就刪除,他不覺得她會看到那條新聞。

他審視她片刻,沉默在車廂內蔓延。

半晌,男人才輕輕頷首,“不足為奇,隻是,”

霍景司略略停頓,望向她的眉眼清潤,“實在叫我覺得好奇。”

一片靜寂之中,男人低沉的聲音格外清晰地漫入她的耳朵,從外入裡,激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癢。

不想他再繼續追問下去,舒蘊生硬地轉了話題,“其實南城極少有這樣的天氣,今天倒是稀奇。”

要說生硬也不算得生硬,是她真的覺得稀奇。

明明下午的時候,天氣清朗,萬裡無雲。

彷彿是有一股冥冥的緣分,在拉扯著他們相遇。

霍景司坐直身子,長腿交疊開來,一派矜貴淡然的模樣,似是並不在意她突兀轉了話題。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側過眸子問她,“是南城人?”

“算是,”

舒蘊慢吞吞地,清音解釋,“幾年前剛搬過來。”

霍景司點頭,“我是第一次來。”

舒蘊淺笑,一派落落大方的模樣,“要是霍先生需要導遊,可以找我。”

停頓片刻,她又補充,“如果有機會的話。”



說話間,車子在舞團所在的酒店門口緩緩停下。

“到了。”舒蘊望向窗外,酒店的招牌異常醒目。

這是頭一次覺得這條路有些短。

“霍先生,”她回頭,隔著影影綽綽的光線。

望向他晦隱在闇昧車燈下,顯得幾分朦朧的側臉,“今晚謝謝您。”

“嗯,”霍景司懶懶頷首,“不過,”

他轉眸望向她,“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不用您啊您的叫。”

舒蘊被霍景司的話逗笑,美人一笑,傾城,也傾這無邊夜色。

她開啟這一側的車門,立在車外道,“再見,霍先生。”

尾音悠長,似繾綣落在風裡。

舒蘊身子一時沒動,而後便聽見霍景司狀似不經意落下一句,“今晚的天氣確實特彆。”

男人清淡嗓音裹挾著夏末夜晚的沁涼,莫名醉人。

舒蘊根本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

她直視著霍景司的眼睛,格外認真地道,“下次再見,我還您衣服。”

聞言,霍景司忽地笑出聲,眼尾微彎起道弧度。

“第二次見麵,可以喊我的名字。”

“不過,”霍景司的眸色帶著探究,隔著濃重夜色撞入舒蘊心口,“我似乎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這樣的話,好像不太公平。”他依舊坐在車裡,單手支著下巴,模樣懶散。

許是久經上位,男人氣質有一絲掩藏不住的強勢。

不容人拒絕。

舒蘊映在黑夜裡的眸子燦若星辰,裡麵閃過一抹慧黠,“倘若有緣,會知道的。”

女孩窈窕身影立在車外,是城市裡燈紅酒綠的夜晚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再次同他道彆,舒蘊轉身緩步回了酒店。

半晌,霍景司淡淡收回視線。

前排適時傳來特助的聲音,“先生,現在正處於集團整頓的關鍵時期,萬一她…”

霍景司輕擺手,示意他不用繼續說。

“你過於擔心了。”

特助跟了霍景司許多年,從他國外創業時就一直跟在他身邊。

膽子一向大,從來都是有話就說,“那您就是見色起意。”

霍景司一記眼神瞥過去,倒也沒否認。

隻是悠悠“嘖”了聲,聲線涼涼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他們今天剛趕來南城,下了飛機霍景司便應好友的約直奔會所。

為了圖方便,便隨機選了家與會所距離不遠的酒店,也是巧了,正好位於這家酒店的對麵。

頓了半晌,特助又揣摩著問霍景司,“那…酒店也不用換了?”

雖然這家酒店也是高檔的溫泉酒店,然而在他的印象裡,霍景司眼光挑剔得很,哪次出差不是坐享最頂級的酒店和服務。

沒有聽見回答,隻見霍景司開啟車門下了車,特助緊跟其後。

好一會兒,才聽見自家boss不置可否的語氣,“暫且住住看。”



直到回到酒店房間,舒蘊腦海裡還在回憶今晚從旗袍店開始的這場奇遇。

她把霍景司的外套拿到手裡,擺動之間,衣衫掠過空氣,傳來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龍涎香與木質雪鬆交織的清香。

沁人心脾。

他說,下次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麵。

可是這從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對他來說,是初遇。

對她來說,卻是重逢。

七年了。久到她都快要忘了他的模樣。

忘了她的世界裡還曾出現過一個他。

可是,直到再次見到他,她才發現。

她好像不止一點想他。



衣服剛剛疊到一半,門口便傳來響動。

舒蘊快速將衣服收進紙袋,準備明天拿出門去乾洗。

身後傳來懷錦的聲音,“蘊寶,你回來啦,有點晚哦。”

她一邊嘟囔一邊翹著腦袋往裡看,“在乾嘛呢,我有個好訊息要和你說。”

舒蘊將衣袋放進衣櫃裡收好,若無其事地轉身,“什麼。”

舒蘊身材本就纖細,衣袋又寬大。

儘管她收得夠及時了,還是被懷錦看見一個角,她興致勃勃地往前湊去,“藏什麼呢。”

舒蘊神色毫無波瀾,“沒什麼。”

懷錦多麼瞭解舒蘊啊。

越是遇見事兒的時候,表麵越是風輕雲淡。

“你不對勁。”

她邊說著,邊靠近舒蘊,若有似無的香氣氤氳在空氣中,懷錦皺著鼻子輕嗅。

幾秒之後,下定論,“野男人的味道。”

“…”舒蘊一噎。

耳根浮起層紅暈,她佯裝鎮定,蹙著眉數落她,“瞎說什麼。”

懷錦嘖嘖幾聲,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心中篤定了舒蘊這樣的神情明顯是有貓膩。

她靠近舒蘊,淡香逐漸變得濃烈,幾乎是一瞬間,福至心靈,“男士香水的味道!”

“…”

舒蘊輕拍她的頭,“鼻子怎麼這麼靈,和小狗一樣。”

“不過,”舒蘊眯著眸子,“我怎麼不知道你對香水這麼瞭解,而且還是男香?”

懷錦被舒蘊反將一軍,刹那間啞然失聲。

舒蘊輕笑,笑意染上幾分揶揄,“還是說正事吧。”

懷錦輕咳幾聲,趕緊轉了話題,“評委沒有鬆口。”

繼而半是嘲諷半是調侃地道,“嘖,真是可憐了杜思思的渾身解數,沒想到評委們還挺公正的。”

舒蘊直點要害,“如果霍氏真的打算投資,他們不敢不公平。”

畢竟,要是投資被搞砸了,誰來負責?

不一會兒,有敲門聲響起。

“請進。”舒蘊和懷錦異口同聲。

陸安宜推門進來,看到兩人都在屋內,嚴肅的神色方纔好轉一點。

頓了會,她才抬著下巴語氣淡淡道,“舒蘊,今天酒局的事,下不為例。經過討論,下週彙演的最後一個名額,還是給你。”

“這次彙演關乎霍氏投資,對於舞團至關重要,上點兒心。”

舒蘊彎了彎唇,對於這個結果並不覺得出乎意料。

“抱歉,謝謝首席。我會好好訓練的。”

“嗯,”陸安宜的神色又和緩了些。

許是擔心舒蘊對她生什麼嫌隙,陸安宜繼續道,“你理解就好,杜思思低聲下氣地來求我,你又是舞團裡資曆最淺的,我也是沒辦法。”

頗有幾分苦口婆心的安撫意味。

舒蘊淡淡頷首,“嗯”了一聲,語氣清淺,依舊沒什麼大的波瀾。

一派寧靜的樣子,彷彿怎樣的結果她都予以接受,“沒關係,我都理解的。”

陸安宜覷著舒蘊無論何時都一幅清冷驕矜的模樣,偏偏這樣的她,令許多人趨之若鶩。

陸安宜倏然莫名意味地笑了聲。

對於美好的人或物,人們的容忍度向來更高一些,她似乎也不例外。

陸安宜無奈的口氣,“你啊你,不知道遇見什麼,才會讓你脫掉這層清冷的外表。”

舒蘊笑了笑,識趣地沒接話。

香根草混雜著高原雪鬆的微澀香氣淺淺氤氳在鼻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霍景司披在她肩膀上溫暖她一路的那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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