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溫和 第343章 逃離
越野車在北夏國的邊境公路上行駛了整整一夜。
車窗外的景緻從四大家族標誌性的鎏金結界,漸漸變成了連綿的戈壁,風卷著沙礫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響。
董颯然抱著熟睡的周瑾昭,下巴抵著女兒柔軟的發頂,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那裡的天空是種近乎荒涼的藍,和沈家永遠晴空萬裡的魔法天空截然不同。
沈夢雪把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石屋前時,晨曦正染紅地平線。
她熄了火,戈壁的風立刻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股乾燥的土腥味。
「到了。」她解開安全帶,聲音裡帶著點徹夜未眠的沙啞。
董颯然這纔回過神,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周瑾昭。
小家夥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指著沈夢雪淺藍色的連衣裙,含混地喊:「姐……姐……」
沈夢雪沒動,隻是從副駕駛座拿起一個黑色的卡包,抽出一張銀卡遞給董颯然。
卡麵沒有任何標誌,隻有一道極淡的薔薇暗紋——那是星淵集團最高階彆的匿名賬戶。
「北夏國是沈家掌管的,但這裡偏遠,暫時不會是他們的重點。」
她的指尖碰到董颯然微涼的手,「我隻能幫你們到這裡了。」
董颯然接過卡的瞬間,指尖猛地一顫。
她認得這個卡包,是上次沈夢雪來做客時帶的,當時周既明還打趣說「這包看著就貴」。
「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夢雪打斷。
「房子我已經托人賣掉了,」沈夢雪避開她的目光,看向車窗外盤旋的鷹,「錢都在這張卡裡。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省著點花,夠用到暖暖長大。」
她沒說,這張卡裡不僅有賣房的錢,還有她從星淵集團私轉的五十億——足夠她們在北夏國最好的地段買棟莊園,雇傭最好的傭人,安穩過一輩子。
董颯然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砸在銀卡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雪豔,我……」她想說謝謝,可喉嚨像被堵住了,隻能死死攥著那張卡,指節泛白,「既明他……」
「他會希望你們好好活著的。」沈夢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周瑾昭的臉頰,小家夥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抓住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軟。
「暖暖就拜托你了。」沈夢雪收回手,推開車門,戈壁的風瞬間吹亂了她的長卷發。
「我該走了,再晚就會被發現。」
董颯然抱著周瑾昭下車,看著沈夢雪繞到駕駛座那邊,黑色的越野車在晨曦裡泛著冷光。
「雪豔,」她突然喊住她,聲音帶著哭腔,「你……你要保重。」
沈夢雪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隻是揮了揮手,然後坐進車裡。
引擎發動的瞬間,她透過後視鏡看到董颯然抱著周瑾昭站在石屋前,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戈壁上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股韌性。
越野車揚塵而去時,沈夢雪從空間手鐲裡摸出個小盒子,裡麵是那枚銀製長命鎖。
她摩挲著鎖身的「瑾昭」二字,突然想起周既明說過:「等暖暖長大了,我就帶她去看海。」
或許,北夏國的海,會比沈家的更藍。
她踩下油門,車速越來越快,將那棟石屋和母女倆的身影遠遠甩在身後。
後視鏡裡的銀卡反光漸漸消失,沈夢雪望著前方蜿蜒的公路,紫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
沈家的暗衛遲早會查到這裡,布家的眼線也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但至少現在,董颯然和周瑾昭是安全的。
至於她自己——
沈夢雪的指尖輕輕拂過方向盤上的紋路,那裡還殘留著周既明工裝外套的塵土氣息。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冷得像戈壁的風。
該回去算總賬了。
——————
沈夢雪的越野車駛離北夏國邊境時,後視鏡裡的石屋已經縮成一個小點。
她降下車窗,戈壁的風灌進來,掀起黑色風衣的下擺,露出裡麵黑色的高領針織衫——自從周既明死後,她的衣櫃裡就隻剩下這種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像層堅硬的殼。
回到沈家時,主宅的燈火亮得刺眼。
沈燼淵站在玄關,玄鐵鞭纏在手腕上,黑色的衣擺沾著未乾的血,顯然剛處理完「入侵者」的餘黨。
「去哪了。」他沒抬頭,聲音比戈壁的風還冷。
沈夢雪解風衣釦子的手頓了頓,指尖碰到領口的金屬扣,那是星淵集團的標誌,被她特意翻到內側。「出去轉了轉。」
「轉?」四哥終於抬眼,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血色,「周既明的家人,你藏哪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
沈夢雪垂下眼,長卷發遮住側臉:「不認識。」
「沈夢雪。」四哥的聲音陡然拔高,玄鐵鞭「啪」地抽在旁邊的梨花木櫃上,瓷器碎裂的脆響裡,他步步逼近,「我最後問一遍,人呢。」
沈夢雪抬起頭,紫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波瀾,像結了冰的湖:「四哥,你殺的人還不夠多嗎。」
四哥的動作猛地僵住,玄鐵鞭從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
他看著沈夢雪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恐懼,沒有順從,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父親在書房等你。」他最終轉過身,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自求多福。」
沈夢雪走進書房時,沈磊正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尖摩挲著盞白瓷茶杯。
明前茶的香氣在空氣裡彌漫,卻壓不住他周身的冷意。「北夏國的風沙,好玩嗎。」
她沒回答,隻是站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
黑色的針織衫勾勒出她單薄的肩線,領口的褶皺裡還沾著點戈壁的細沙——那是她故意留下的,像種無聲的挑釁。
「周既明是布家的人放進來的。」
沈磊突然開口,指尖在茶杯上輕輕一點,茶水泛起漣漪,「布庭風想看看,我養的女兒,會不會為了個無關緊要的人,壞了沈家的規矩。」
沈夢雪的指尖猛地攥緊。
布家?那個總愛用深藍色瞳孔審視她的男人,竟然把周既明當成試探她的棋子?
「你沒讓他失望。」
沈磊抬眼,黃色的瞳孔裡笑意溫和,卻像淬了毒的刀,「為了兩個不相乾的人,敢瞞著我私轉星淵的錢,還敢把人藏到北夏國——翅膀硬了。」
「他們不是不相乾的人。」沈夢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周既明是被我們殺的。他的家人,我不能不管。」
「我們?」沈磊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麵,「沈家的規矩裡,從沒有『我們』。隻有『你』,沈夢雪。你是沈家的小姐,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明天起,星淵集團交還給火豔。你的暗衛,我調給你大哥。」
這是變相的軟禁。
沈夢雪沒反駁,隻是微微頷首:「知道了。」
走出書房時,顧晏之站在迴廊儘頭,黑色的襯衫在夜燈裡泛著冷光。
「你不該這樣。」他的聲音低沉,「沈叔和沈四哥已經起疑了。」
「起疑又如何。」
沈夢雪擦肩而過時,風衣的下擺掃過他的褲腿,「顧晏之,你見過北夏國的星空嗎?比沈家的任何一盞燈都亮。」
顧晏之的腳步頓了頓,看著她消失在迴廊拐角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時候,她總愛坐在懸崖邊看星星,說那是「自由的眼睛」。
那時的她,眼睛裡還有光。
回到房間,沈夢雪從空間手鐲裡摸出個小小的傳訊符——是曲湘檀臨走前給她的,說「遇到急事可以找我」。
她指尖凝起靈力,在符上寫下「查布家近一個月的動向」,符咒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窗外。
青玥從絨墊上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擔憂地望著她,用頭輕輕蹭她的腳踝。
藍鳳凰則撲棱著翅膀,落在她的肩頭,小腦袋蹭著她的耳垂,發出細弱的啾鳴。
沈夢雪摸了摸它們的頭,走到窗邊。
沈家的星空被結界籠罩,星星的光淡得像隨時會熄滅。
她想起北夏國的戈壁,董颯然抱著周瑾昭坐在石屋前,小家夥指著星空喊「星星」,聲音軟得像。
「放心。」她輕聲說,像是對青玥和鳳凰,又像是對自己,「很快,我們就能看到真正的星星了。」
指尖的傳訊符還殘留著靈力的餘溫。
沈夢雪望著布家的方向,紫色的瞳孔裡第一次燃起細碎的火苗——不是發病時的暴戾,是種極冷的、帶著算計的決心。
布庭風,沈磊,還有所有把人命當棋子的人。
你們欠周既明的,欠董颯然的,欠周瑾昭的——
她抬手,玄鐵鞭的影子在牆上拉長,像條蓄勢待發的蛇。
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夜風吹過沈家的庭院,薔薇架上的刺刮過牆壁,發出細碎的響,像誰在暗處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