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溫和 第357章 不歡而散
布家客廳的晨光帶著點冷意,斜斜地落在沈夢雪的薰衣草紫禮裙上。
層疊的裙擺像被揉碎的星空,淺紫與柔白在光線下流淌,水晶串成的星芒圖案隨著呼吸輕輕閃爍,映得她露肩處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側坐在沙發上,法式低發髻鬆鬆挽在腦後,幾縷大波浪卷發垂在肩頭,辮尾的小水晶偶爾蹭過薄紗燈籠袖,發出細不可聞的響。
頸間的紫水晶吊墜貼著鎖骨,隨動作晃出細碎的光,卻暖不了她眼底的涼。
布千程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黑色西裝襯得他下頜線愈發鋒利。
他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視線落在茶幾的花紋上,彷彿那上麵藏著什麼玄機。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空氣卻像被凍住了,連水晶燈的流蘇都懶得晃動。
「夢雪姐!」布逸雲端著果盤闖進來時,打破的沉默像玻璃碎裂般刺耳。
他灰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托盤裡的草莓、藍莓擺得像朵花,「剛從果園摘的,可甜了!」
沈夢雪沒抬頭,視線依舊落在自己的裙擺上,那裡的銀線雪花繡得極細,像真的落在上麵沒化。
「夢雪姐?」布逸雲把果盤往她麵前推了推,草莓的甜香漫開來,「嘗嘗嘛,我特意讓廚房洗了三遍呢。」
他蹲在沙發旁,仰著臉看她,像隻搖尾巴的小狗。
回答他的是更深的沉默。
沈夢雪的指尖在珍珠腰封上劃了個圈,銀質雪花的棱角硌得指尖發麻。
布逸雲討了個沒趣,撓撓頭轉向布千程,獻寶似的舉著顆最大的草莓:「哥,你吃?」
「滾。」布千程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沒抬頭,指尖的煙轉了個圈。
布逸雲縮了縮脖子,卻沒挪腳。
他瞥見茶幾上的巧克力盒子,眼睛一亮,捏起塊黑巧湊到沈夢雪麵前,包裝紙在光下泛著亮:「夢雪姐,這個是你上次說的那個牌子!我特意讓管家留的!」
沈夢雪終於抬了下眼,紫色瞳孔裡沒什麼溫度,隻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好嘞!」
布逸雲像得了特赦,手腳麻利地收起果盤和巧克力,轉身就往門口跑,路過布千程時還不忘回頭朝沈夢雪揮揮手,「夢雪姐要是想吃了叫我啊!」
腳步聲遠了,客廳又落回死寂。
布千程終於抬眼,目光掃過沈夢雪緊繃的側臉,嘴角勾起抹似有若無的冷笑:「倒是威風。」
沈夢雪沒接話,隻是將垂落的卷發彆到耳後,銀鏈串起的水晶吊墜在耳畔晃了晃,像顆會發光的淚痣。
她看向窗外,布家花園的玫瑰開得正豔,紅得像要淌出血來,倒比這客廳裡的氣氛鮮活多了。
布千程將煙扔在煙灰缸裡,發出輕響:「怎麼?布家的東西,入不了沈小姐的眼?」
沈夢雪終於轉回頭,紫色眼睛裡淬了點冰:「布大少爺操心太多了。」
她站起身,裙擺的拖尾在地毯上掃過,留下道淺淺的痕,「我去看看父親談完了沒有。」
她轉身的瞬間,布千程突然開口:「怕了?」
沈夢雪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布家還沒什麼能讓我怕的。」
晨光依舊冷清,落在她漸遠的背影上,薰衣草紫的裙擺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像顆被遺落在寒冬裡的星子,亮得孤獨。
布千程盯著那抹紫色消失的地方,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掐出個淺淺的印子。
走廊的光線比客廳暗些,薰衣草紫的裙擺在壁燈的光暈裡泛著柔和的紫,像浸在水裡的紫水晶。
沈夢雪的腳步聲很輕,薄紗燈籠袖隨著步伐輕輕晃,袖口的紫色小花蹭過走廊的木雕欄杆,帶起細不可聞的香。
她沒真的去找書房,隻是在拐角處的花架旁停了腳。
架子上的藍玫瑰開得正盛,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到她的高跟鞋上,金色鞋跟沾了水,映出點碎光。
「躲什麼?」布千程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了她一跳。
他不知何時跟了出來,黑色身影融在走廊的陰影裡,隻露出雙發亮的眼睛。
沈夢雪轉過身,手還扶著花架,指尖捏著片藍玫瑰的葉子:「布大少爺很閒?」
「總比看某些人裝模作樣強。」布千程往前走了兩步,走廊的窄讓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能聞到她發間的薰衣草香,和裙上的香調一模一樣,「剛纔在客廳,不是挺有脾氣的?」
沈夢雪抬眼,紫色瞳孔在暗光裡像淬了火:「我的脾氣,輪得到布大少爺評價?」
她後退半步,後腰撞在花架上,藍玫瑰的刺勾住了她的裙擺,拉出道細痕。
布千程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痕上,沒說話,隻是伸手,指尖避開刺,輕輕將裙擺從花架上摘下來。
他的指腹擦過她的腰側,隔著珍珠腰封,仍能感覺到她瞬間繃緊的肌肉。
「怕癢?」他突然低笑,聲音壓得很低,像貼在她耳邊說的。
沈夢雪猛地推開他,退到走廊中央,紫色的裙擺掃過地麵,帶灰塵:「布大少爺請自重。」
布千程被推得後退半步,卻沒生氣,隻是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閃過絲玩味:「你就這麼怕我碰你?」
「我怕臟。」沈夢雪的聲音冷得像冰,她理了理被弄亂的卷發,辮尾的小水晶晃得人眼暈,「布家的人,手都不太乾淨。」
這話像根針,紮得布千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身上,走廊的風從窗戶鑽進來,掀起他的西裝下擺,也掀起她的裙角,紫與黑糾纏在一起,像場無聲的廝殺。
「沈夢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咬牙的力道,「彆給臉不要臉。」
沈夢雪沒躲,反而抬了抬下巴,頸間的紫水晶吊墜晃到他眼前:「我臉就在這,布大少爺敢動嗎?」
兩人對視著,空氣裡的火藥味幾乎要炸開。
就在這時,布逸雲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點咋咋呼呼的雀躍:「哥!夢雪姐!父親和沈叔叔談完了!」
布千程猛地後退,像被燙到一樣。
沈夢雪也彆開臉,整理著微亂的衣領,指尖還在發顫。
布逸雲端著個空托盤跑過來,看到兩人對峙的樣子,愣了愣:「你們……吵架了?」
沒人理他。
沈夢雪率先往書房走,裙擺在地麵上掃出沙沙的響,像在跟誰置氣。
布千程盯著她的背影,指關節捏得發白,直到布逸雲戳他的胳膊:「哥,你臉好臭啊,是不是夢雪姐又欺負你了?」
「滾。」布千程低罵一聲,卻沒再追,隻是轉身往反方向走,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書房門口,沈磊正和布庭風說話,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看到沈夢雪,沈磊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圈,落在她被勾破的裙擺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爸爸。」沈夢雪走過去,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走吧。」沈磊沒多問,隻是自然地攬住她的肩,「你布叔叔留飯,我推了。」
布庭風笑著點頭,藍眼睛在沈夢雪身上停了停:「下次讓思瑰去找你玩,你們小姑孃家,該多處處。」
沈夢雪扯了扯嘴角,沒應聲。
坐進車裡,沈磊才開口:「布千程欺負你了?」
沈夢雪看著窗外倒退的布家大門,那裡的石獅子張著嘴,像在嘲笑什麼:「沒有。」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是碰掉了朵花。」
沈磊沒再問,隻是從儲物格裡拿出個小盒子,遞給她:「剛才你布阿姨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給你的賠禮。」
盒子裡是支銀質發簪,簪頭鑲著顆紫水晶,和她頸間的吊墜是同一塊料子。
沈夢雪捏著發簪,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突然想起布思瑰耳後的硃砂痣,也是這麼小,這麼紅。
車開出布家很遠,沈夢雪才輕聲說:「爸爸,下次彆帶我來布家了。」
沈磊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黃色瞳孔裡映著前路的光:「好。」
薰衣草紫的裙擺鋪在副駕駛座上,被勾破的地方像道細小的傷口。
沈夢雪低頭看著那道痕,突然想起布千程剛纔在走廊裡的眼神,像頭被惹急的狼,卻在最後一刻收了爪。
她輕輕歎了口氣,將銀簪放進手包。
布家的人和事,都像這簪子上的水晶,看著漂亮,碰著卻冰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