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有坑!
俊毅男子撇了撇嘴,白了曹爺一眼,拍了拍額頭,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意思就是剔黑器樸實無華,淡雅高潔,不如剔紅器受歡迎,隻是在某些人眼中,剔黑器比剔紅器更具魅力。
但世間萬物天生有缺,無完美之器,亦禍福相依。
由於剔黑器不如剔紅器華麗富貴,更不如剔紅器善取悅於人,故其製作數量遠遠少於剔紅器。
到了後世,物以稀為貴,又有了三紅不敵一黑之說,其價值早已超越剔紅。
不過此碗雖屬明剔黑牡丹碗,亦是貨真價實的老貨,卻是由原瓷碎片拚接而成,隻能算是殘貨,而非無暇寶貨。”
“不可能,外表光滑似鏡,明潤如珠,溫和似玉,怎麽可能是拚湊的?”曹爺不信。
從內而外,曹爺我沒有看到一絲縫隙,更沒有發現一點瑕疵,怎麽就成拚接的了?
這小子一定是在忽悠我,想把小碗從我手裏坑走,但曹爺我眼力驚人,一上眼就能分辨真假,一出手就能撿到寶貨,想騙你曹爺?沒門兒!
“高明的拚接手法,使其與原瓷無異,肉眼難以辮識,否則豈能以假亂真?但聲音卻無法作假。”
俊逸男子淡淡一笑:“聲音,亦是辯假識真的重要手段,真正的明碗之音,應如高山流水,連綿悠長,而非斷續不接,破琴絕弦。”
“叮!”
情不自禁間,曹爺抬起兩指,輕輕一用力,敲響了手中的黝黑小碗,一道金石之音傳入耳中,清脆婉轉,美妙悅耳,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但是……
“真的斷了?”
曹皮諾仔細聽聞,竟發現聲音有異,在細微之間出現瑕疵,沒有接續,確實斷了。
“斷了?哪裏斷了?我怎麽聽不到?”攤主心中嘀咕,卻隻能沉默不語,敢怒不敢言。
你是大爺,你說斷了就斷了吧,我能怎麽樣?我還能打你一頓,罵你兩句不成?我可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我還想多活三四五六七**十年呢。
但殊不知,雖然常人無法聽出這種細微的斷續,曹爺卻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時間竟然楞住了,久久無法迴神,直到許久之後……
“得,哥們兒說的在理兒,您行家,”迴過神來,曹爺對著俊逸男子豎起了大拇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兒個我曹皮諾算是服了。”
“你無需如此,這隻小碗……”俊逸男子剛要說話。
曹皮諾卻是臉色突然一變:“哼,去偽存真,這小碗就不該存在下去,省的坑人!”
就見他冷哼一聲,猛的抬起胳膊,就要將手中的黝黑小碗摔在地上。
“曹爺,此碗雖是拚接而成,也不是多麽珍貴的老貨,但勝在形美器雅,若是遇到喜愛之人,八十塊還是有的,所以……”
俊逸男子搖了搖頭:“你賺了!”
他心裏暗自歎息,這小子還是那麽耿直,眼中揉不進一粒沙子,剛買的東西,說摔就摔,難道他的票子都是大風刮來的?
這性子,說好聽點是實誠,說不好聽點就是人傻錢多,生瓜蛋子一個,呆笨愣。
這脾氣,說翻臉就翻臉,說動手就動手,沒有一點前奏,欠收拾啊。
“啥?”坑人不成反被坑,攤主傻眼了。
一個雞蛋六分錢,一斤豬肉九毛錢,一家五口一天的夥食費還不到一塊錢。
就這一會兒工夫,淨賺五十塊?
撿漏了,撿大漏了!
攤主眼睛都紅了,但為了五十塊,他還不至於丟了信譽,更不願意得罪曹皮諾。
當然,更多的是不敢!
“啊?”曹皮諾一愣,瞬間驚喜萬分,五十塊雖然不多,他也不在乎,但撿漏卻是他的畢生追求,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托您的福,托您的福……”
兩人的心情各有不同,一悲一喜,一痛一樂,一悔恨一滿意,這就是潘家園摸寶的魅力。
隻要有眼力勁兒,每個人都能在這裏淘到寶貝。
“恭喜曹爺,賀喜曹爺……”攤主連忙恭賀。
雖然心有不甘,但他也不會計較什麽。
潘家園全憑眼力,買定離手,銀貨兩清,錯愛不究,不退不換,這是千百年來傳下來的規矩,代代相傳,不曾改變。
否則,不用曹皮諾打罵,隻是麵對同行的唾棄,他就得徹底離開古玩一行。
“今兒個能得見兄弟,是老曹我之福啊,”曹皮諾抬起手,想去拍俊逸男子的肩膀,但手剛抬起,就立馬放下了,終究是被俊逸男子剛才的身手嚇到了:“兄弟怎麽稱呼?”
“夜星辰,”俊逸男子輕輕一笑,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長的說道,眼中似有星光閃爍。
聽著這個名字,看著這雙眼睛,曹皮諾突然愣住了。
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這雙眼睛,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麵對夜星辰,他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在哪裏見過。
“得了您嘞,從今往後,老曹我隻認你夜爺……呃,”曹皮諾侃侃而談,卻忽然磕巴,說不出話了。
夜爺,爺爺?這不是占他便宜嗎?不過瞬間又醒悟,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夜星辰。
“叫我老夜就行,”夜星辰笑了笑。
“好好,老……老夜?”曹皮諾愣神,不明白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夥子為什麽讓他叫老夜。
不過他認為這是夜星辰給他下的台階,連忙笑道:“那行,相識就是緣,一麵就是朋友,你也甭曹爺曹爺的了,叫我老曹就行,兄弟們都這麽叫。”
入鄉隨俗,曹皮諾想跟夜星辰多親近親近。畢竟古玩一行,水太深,他也想多學學。
雖然不能學個透徹,但隻要學上幾手,不走眼就行,也不至於虧了買賣。
更重要的是,不知為何,他聽到夜星辰喊他曹爺,忒別扭。
不過,老夜、老爺、姥爺的叫,他心中膩歪,跟夜爺、爺爺也沒什麽不同吧?
這不是明擺著占他便宜嗎?這才認識多久,就莫名其妙給人當奴做孫了?
他在這北京城的小門小院裏已經有倆爺了,今個兒又要再添一個了?難道他就是當孫子的命?
這一幕好像有點似曾相識,他彷彿在哪裏見到過,卻又想不起來了。
曹皮諾有點愣神,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麽迴事,不過事已至此,一個名字而已,也沒必要太過計較。
“走走走,今兒個高興,我做東,到我那兒搓一頓,打打牙祭,”曹皮諾不管夜星辰同不同意,拉著他,撥開人群,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