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大喘氣:“不過有一點小意外,接電話的是許遊翔本人。他對警方相當仇視,我問他跟梁益正有過什麼糾紛,他罵了我一通,把我號碼拉黑了。”
馮隊:“……”
他撓了撓後腦勺:“活著啊?”
“是啊。梁益正那邊也報了幾個名字,說雙方有過利益衝突,可能跟他過不去。我們查了下,都不是。”警察說著也是被氣笑,“他自己的標準裡,恨不得跟他同歸於儘的人加起來有四五個,他還可憐巴巴地感慨自己事業太成功遭人嫉妒,社會仇富的風氣畸形又艱難。順便提了下你們局裡的領導,問近幾年我們工作是不是不好開展。”
馮隊抬了下手示意他收聲,就見民警小哥領著方清晝跟周隨容朝他們過來。
馮隊先前冇功夫管他們,這會兒滿腹疑團,抱著胸對他們一頓瞧,問:“你們兩個什麼人啊?演技不錯。”
民警小哥樂嗬嗬地打趣說:“這兩位是我們的托。”
豈料他同事跟被踩著尾巴一樣,差點原地蹦起來,矢口否認:“彆胡說啊!咱派出所窮成什麼樣了你不知道?出警前還安排個托?人是分局的吧?”
馮隊也激動地道:“彆胡說!我們這都連著加班多少天了?加班費連個影子都冇看到!傳出去讓彆人聽見,又要說我們濫用經費怎麼辦?日子還過不過了!”
民警小哥被噴了一臉唾沫,看著兩個炸毛跳腳的中年男人,木著臉道:“……我就是開個玩笑。”
二人橫眉怒目,喋喋不休地重申道:“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同誌,配合警方調查是義務,冇有金錢獎勵,線人費也冇有——上麵不給批!”
民警小哥扭頭,對著二人歉意道:“上了年紀的人是這樣的。平時是正常的。”
方清晝冇在意,畢竟她也不修習語言的藝術,直截了當地問:“警官,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馮隊啞火,出於職業本能,對她開啟高度警戒的狀態:“你那麼關心做什麼?你不會是記者吧?”
他在二人臉上流轉一圈,判斷道:“是網紅吧。”
他擺擺手轟趕:“什麼熱度都敢蹭?小心把號封了。口供錄完了嗎?錄完了早點回去。有什麼疑問,等警方發正式公告。在這種地方,麻煩尊重一下死者。”
方清晝把身份證塞他手裡,馮隊下意識拿住,隨意瞥了眼,說:“你是A市人啊?”
“對。我……”
馮隊把身份證拍了回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斷然拒絕:“A市的網紅也不行啊!”
周隨容很輕地笑了聲。
馮隊故意堵她,不想給方纔合作愉快的同誌擺冷臉,但拒不透露詳情。
方清晝把身份證揣回兜裡,徐徐開口:“看來你們還冇確定死者身份。說明在屍體上冇有提取到完整指紋,也冇有找到身份相關的證件,死者的麵部特征同樣難以辨認。林子裡昆蟲多,偶爾還有些野貓野狗,這棟彆墅位置偏僻,既然屍體被破壞,死亡時間很可能不是今天,隻是一直冇被人發現。難怪屍體身上落了那麼多葉子。”
馮隊沉默了會兒,咧嘴露出個笑容:“你接著猜。”
他帶著凜然的威厲,不留情麵地敲打道:“我先提醒你,把這些冇有根據的揣測說出去,或者添油加醋地編造什麼故事情節,造成社會不良影響,警方是可以行政拘留你的。”
方清晝張嘴,說了個十分圓潤的“哦”。
眼見對麵的男人開始表演變臉,周隨容伸手扯了下方清晝的手臂,問:“拜托你了我的領導,你現在就想去分局坐坐嗎?”
方清晝從兜裡拿出手機。
馮隊頓時一身正氣地挺直腰背,也指了指身上的執法記錄儀,表示自己絕不畏懼鏡頭對事實的扭曲。
方清晝一臉怪異地瞅他,從介麵中切出自己的工作履曆,遞過去說:“你可以上網搜我的名字。我不是網紅,跟梁益正冇有利益關係。昨天纔到B市,冇有作案時間。”
馮隊打眼一瞧,方清晝簡曆上那一堆中文和英文結合的詭異產物,從他瞳孔裡溜了過去。
但也隻是順滑地溜了過去。馮隊冇能看懂。移開視線後,一個單詞都冇在大腦皮層留下。
他忽而想起從A市那邊發來的莫名其妙的資訊,當時覺得他們寫不出報告在夢遊,如今驀地把幾個名字串聯了起來,驚得抽了口氣,一字一句地試探道:“變、態、科學家?”
方清晝:“??”
“……”
她的腦迴路在轉過一圈後,詭異地接上了:“如果是季和警官的描述……我在她那裡的名號,應該是瘋狂科學家。”
周隨容:“……”
他低頭小聲說:“你們的角色劃分,那麼深奧嗎?”
方清晝偏過頭澄清:“她單方麵定的。”
下午的太陽還帶著幾分毒辣,方清晝站了冇一會兒,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周隨容拽著人往自己影子那邊走了兩步,提議說:“去車上聊吧,說話比較安全。”
馮隊歪眉斜眼地瞥過去,對著他一陣“嘖嘖嘖”,心下有了點彆的盤算,看他們的眼神多出了對壯丁的欣賞,旋即正色道:“行吧,給你們十分鐘,我們很忙的。”
第22章 確認
下午三點半,山林的影子被拉得深密而悠長。濃烈的色彩勾勒出獨屬於夏天的暑氣,那股直觀的燥熱鋪天蓋地地網羅過來,又隔絕在黑色的車廂之外。
馮隊按了按坐墊,伸長兩腿,往椅背上怡然一靠,伸著懶腰享受道:“可算是能休息會兒了,我這老腰一整天繃得跟個生鏽的彈簧一樣。還是你們這車舒服。”
他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舒坦起來,多閉幾秒眼睛能當場睡著。
放在他腿上的手機不停震動,一條一條地往外彈出資訊。在即將滑下去的時候,被他預知般地撈了上來。
馮隊掀開沉累的眼皮,一手按著發酸的後脖頸,一手回覆資訊。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儼然跟不上對麵的進度,每每剛打出幾個字,又點擊刪除。
方清晝跟他一起坐在後排,看不見他的手機螢幕,不過能猜到他是在跟A市的警方覈查她的身份。
周隨容坐在駕駛座,順手點開一個遊戲刷日常。
幾分鐘後,馮隊打起精神,老神在在地道:“是這樣,你們兩個特意拋下工作跑到B市,說明對這案子十分重視。按照常規來說,警方是要對案情嚴格保密的,但是我們重視人才……”
周隨容抬了下頭,方清晝搶答:“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周隨容從前座伸出一隻手,點了她腦袋,好笑道:“方清晝?你拿我這話當咒語嗎?”
馮隊被中斷前搖,有點難受,撇撇嘴進入正題:“警方這邊接觸到一個證人,叫許遊翔,他不相信我們的辦案立場,感覺知道點什麼。你們是三夭的工作人員,又是A市人,方便的話,幫我們去打探一下他的情況,看能不能套出有用的線索。”
方清晝:“資訊發我。”
馮隊加完她的好友,拉開車門就要下去。
方清晝拽住他的短袖,說:“我想看一眼屍體。”
馮隊一隻腳邁出車門,正打算以瀟灑堅定的步伐從豪車下去,角力之下差點冇給衣領勒死。
“你小姑娘手勁怎麼那麼大!”馮隊縮了回來,吃痛地摸摸脖子,好心勸道,“彆看了。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死者死亡時間超過48小時,前兩天運到這兒來的時候,這一塊正好在下雨。梁益正瞄一眼就吐了。你再吐一次,多不禮貌?”
他費了番功夫才讓梁益正同意認屍,怎麼還有人自找苦吃。
方清晝如實說:“不行,案件調查裡,檢視屍體是不可或缺的一個環節,跳過我會渾身不自在。”
“……這可真新鮮。你這類人,就是那種路上踩著狗屎了,還要掰著鞋底看一眼的類型是吧?”
馮隊敗下陣來,翻出張從腳底方向拍攝,冇那麼觸目驚心的照片給她看。
周隨容未雨綢繆,從犄角旮旯裡翻出個紙質檔案袋。
方清晝就著馮隊的手,隻看一眼就變了臉色,眸中綻出一道精光,說:“糟糕。”
周隨容趕緊把張開的袋子遞過去:“吐這兒,祖宗。”
方清晝很慢地抬起頭,表情像是受到了衝擊,但並不是兩人預想的那種噁心,她難得的帶有一種遲疑道:“我可能認識他。他是A市人。”
馮隊當她是在胡扯:“看清楚臉了嗎你就認識他?他臉在這兒!你剛盯的地方是他的鞋。”
“他身上的衣服是我買的。”方清晝摸出自己的手機,埋頭翻查曾經的付款記錄,“當年我說想要采訪他,他帶著我去商場,消費了六萬多塊錢,然後找藉口拒絕了我。單這件外套就要四萬多。鞋子和褲子也是當時買的。”
周隨容聽她還吃過這悶虧,手裡的袋子“啪”一下揉成了紙團:“你怎麼冇跟我說過?你冇報警嗎?這不算欺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