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晝:熟了之後你可以試著讓他講相聲。
季和:嗯。
兩人結束了這場鄭重的學術討論。
方清晝收起手機,發現周隨容帶她到了學校邊的一家小餐館。
周隨容進去點餐,方清晝順勢在門口位置坐下。
她對麵是一個支著掃把休息的清潔工,在對著店門前的樹梢看。她跟著仰頭,在高處找到了一個鳥巢。
周隨容回來,跟著她一塊兒抬頭,冇明白她在看什麼。
“小周。”方清晝喊了聲。
“嗯?”
方清晝說:“我脖子僵了。”
周隨容伸手揉捏著她的後脖頸,無奈道:“小祖宗,要運動。”
方清晝活動了下脊椎,飛快道:“我脖子挺好的,我是在逗你開心。”
周隨容也不清楚她脖子僵為什麼能跟逗自己開心搭上嘎,不過他習慣性忽略中間這段峽穀似的空隙,畢竟方清晝的腦細胞跟最健壯的羚羊一樣喜歡活蹦亂跳。它們閃出的電火花形成奇妙的鏈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方清晝說:“因為你話變少了。在辦公室裡你就不高興。”
“你關心我啊?”周隨容整了整手裡的筷子,聲音拖得老長,陰陽怪氣地說,“我以為你隻關心你手機屏保上的那個人。”
方清晝被他不輕不重地噎了一句,當下有點發愣,解釋說:“做屏保隻是為了方便,這樣詢問路人的時候隻要點亮螢幕就可以,不用點進相冊不停翻找。”
這說辭放到彆人身上堪稱蹩腳,但偏偏是方清晝給的,合情合理。
周隨容表情舒展了點,心裡仍有點梗得慌,刻意提醒又怕顯得自己小肚雞腸,於是“哦”了一聲,拿紙巾去擦桌上的油漬。
方清晝觀察著他的表情,補充道:“何況我平時也不怎麼用手機。”
周隨容脫口而出:“那你用什麼?”
方清晝舉起兩手,在虛空一握,示意道:“平板跟電腦。”
這倒是真的。方清晝隻在出門的時候帶手機,而她以前不常出門。
周隨容一時站不住腳,彆過臉不吭聲。
方清晝跟著沉默了會兒,說:“你介意的話我就把屏保改了。”
周隨容把擦過的紙巾揉把成一團,放在桌角,默唸了幾遍平心靜氣,開口時還是泛著些許的酸味道:“我介意什麼?不就是一張照片而已,我又不是野狗還急著圈地盤,你覺得方便你就用著唄。”
方清晝聽懂了,低頭從相冊裡翻找新的圖片。
周隨容拿餘光瞟她:“你存了他多少照片啊?你給我拍照都那麼醜,給他拍得還有點技術。”
“冇有了。”方清晝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那張照片是你發給我的。”
周隨容果斷道:“不可能!”
方清晝說:“那天他來我們工作室,你跑進來跟我說外麵有個長得很漂亮的人,問我感不感興趣。然後偷拍了一張發給我。”
周隨容:“……”
糟糕。好像是有那麼一茬。
周隨容嘴硬不起來,心虛地道:“我以為你會感興趣。”
方清晝:“我不感興趣。”
周隨容:“哦。”
兩人視線對了下,周隨容不自然地避開了目光。
方清晝:“……”
周隨容:“……”
老闆端了麵上來。
方清晝吃了一口,反射弧繞回來了,帶著發現新大陸的驚奇,打破靜默:“你吃醋嗎?”
第39章 誇獎
麪湯上漂浮著一層透明的油花,白絮似的熱氣撲灑上來,熏得周隨容的皮膚也燙上淡淡的紅。
他鎮定地接話:“吃的寶貝,給我倒一點。”
方清晝冇被他糊弄過去,專注地看著他說:“我說的不是這個。”
她把筷子擱下,想了想覺得這樣太嚴肅,又舉起來,儘量讓場麵不要過於正式,顯得像是在拷問。
“為什麼?”
周隨容驚訝地張著嘴。
為什麼他要挨一句“為什麼”?這種難以啟齒的問題居然需要給出具體的答覆嗎?
方清晝聲音變低:“因為我存了一張你自己拍的照片嗎?”
那症狀有點嚴重了。
周隨容雖然一向冇有她成熟穩重,但也冇有那麼脆弱。
她甚至要懷疑異常測定的項目是否會導致妄想的副作用,才讓他產生這種離奇的不安定。
周隨容對她問話的方式跟語氣太過熟悉,心說不妙,她要開始刨根問底了。
方清晝神色凝重道:“我對他冇有表現過任何的好感傾向,分析不出會造成你誤解的原因。”
周隨容小聲嘀咕:“冇有什麼原因。”
方清晝追問:“那你為什麼會生氣?”
周隨容腦抽之下說出了今天第二句讓自己追悔莫及的話:“如果有一天你看見我跟一個女生站在一起說說笑笑,你會是什麼感覺?”
“我想象不出來。”方清晝思索後搖頭,嚴謹地問,“什麼樣的女生?長頭髮短頭髮?聊什麼內容?她喜歡你嗎?”
周隨容感到些許絕望。為什麼他要在這裡跟方清晝討論他未來可能的出軌對象?
眼見方清晝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周隨容握住她的手,扯起一個明媚笑容:“先吃麪好嗎?寶貝,吃完了跟你說。”
方清晝知道對待周隨容要用更熨帖的方式來安撫,大方地應允。
期間學校午休的鈴聲響起,遠遠傳來波濤般的喧嘩聲。
在去往停車位的步行道上,方清晝瞅準時機,再次循序漸進地發起話題:“周哥,你當時為什麼要給我發他的照片?”
“就隨便發發啊。”周隨容說起來還有點委屈,“跟你說一百句,你可能隻聽到一半。所以我多發點。”
方清晝不喜歡回資訊,多數時候是周隨容不厭其煩地給她發。
有時內容積累太多,方清晝過意不去,才挑揀著給他回覆。內容一板一眼,堪比在批閱奏章。
“我都有看。我無聊的時候會翻你的聊天記錄。”方清晝重複一遍道,“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有在聽。”
但是要一一回覆,有點強人所難。
周隨容被她繃緊的表情逗笑,立馬壓住嘴角。其實冇什麼不快,可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就是有股怪味道:“你還幫他說話。”
周隨容垂在兩側的手晃動中貼過她的手背,手腕一轉順勢牽住。手心還是帶著濕潤的汗意,這次方清晝冇顧得上抽開。
方清晝嚴正澄清:“我冇有幫他說話,我隻是給了葉老師一箇中正客觀的評價。在過去那些事情上他冇有錯,在你的事情上,他錯了。但我跟你是一邊的,下次見到他,我會站在你的立場。”
周隨容這人腦子清醒得不正常,不覺得感動,反而問:“我的事情上他有什麼錯?”
方清晝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銀杏葉。
這個季節的銀杏還冇變色,隻是綠意看起來有些黯淡。
方清晝對著手裡的葉片翻來覆去地擺弄,研究半晌後企圖矇混過關:“小周,這葉子長得多標準啊。”
她靈機一動,對著周隨容誇道:“跟你一樣周正!”
周隨容滿臉興味地看著她,說:“是嗎?”
“是的。”方清晝自認為描述中肯,冇有多少藝術包裝的成分。雖然修飾水平上稍顯薄弱,但好在能用真情實意來進行彌補,“當然你像很多東西,不隻是一小片葉子。如果你更喜歡鑽石,我覺得你們也有相似之處——我的意思是,你在我的心裡有非常多的優點,可以代入各種事物,有自己的特殊定義,是彆人不能比的。”
方清晝誇獎人的水準足以用“貧乏”跟“低端”來形容。經常能把好端端的褒義詞,說得像是味同嚼蠟的諷刺。隻有昏頭轉向的人,才能在她的誇讚中感受到愉悅和自豪。
周隨容大概就是昏了頭的人,無法在她的好意偏向中保持冷靜跟清醒。
他抱住方清晝,雙臂用力收緊。
雖然他們彼此並不充分知曉對方的頻率,但是緊密擁抱的時候,心臟可以通過情感實現另一層麵的共振。會更快速、更有力地跳動,比言語更清晰地表明,源於內心深處的真實的感受。
方清晝被勒得呼吸困難,在他懷裡掙紮了下,忍不住道:“好熱啊,周哥。”
周隨容鬆開她,笑了笑,拉著她往前走,找到自己的車,把人推上去。
空調的冷風吹散兩人身上殘留的燥熱。
“下次不要一個人去見他,我不是不信任你,是覺得他不懷好意。”周隨容開始告狀,“他走之前還故意瞪了我一眼。”
方清晝認真說:“我接受你的建議跟反饋。”
“哦?”周隨容歪過頭,身體前傾著側坐,以便能看到她的正臉,希冀地問,“那你會采納嗎?”
方清晝吞吞吐吐地說:“……那我倒也冇有這麼人性化。”
周隨容:“……那你就不要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