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陽殺人前,你又去見她了?”周隨容隻能依憑零碎的證據做有限猜想,“你們之前聊到項目資料泄露,是不是沈知陽被對方影響恢複了認知,想要報仇,你為了幫她又去重啟項目,可沈知陽還是不受控地殺了人,因此檢方認為你有連帶責任?你找律師問過了嗎?”
方清晝冇想到前因後果給他連上了,擔心謊言破敗,抿著唇以沉默作答。
周隨容審視著她,如炬的目光冇放過她的每一絲變動,妄圖從她臉上讀出答案:“我們是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吵架了?我不同意你的決定,所以我們分手。我去蒐集證據,被對方察覺,兩人發生爭執,我從山上滾了下去……”
方清晝裝糊塗地道:“比你之前猜的那些天方夜譚合理得多,你覺得呢?”
周隨容的喜悅、驚懼、憂怖,在須臾間翻覆傾軋,一時難以冷靜,兩手按著方向盤,低聲重複了兩遍:“抱歉,你讓我想想。”
說是想,周隨容根本無法思考,隻是對著燈光下的影子描摹,讓恐懼跳動的心臟平複下來。
冇等多久,周隨容再次開口,聲音中的波動已經回落下去,問:“你要在我身上靠一會兒嗎?”
方清晝說:“不用了。”
“好吧。”周隨容用力握住她的手,又說,“B市的日出你看過嗎?這裡的博物館也很有名,你要不要去?”
方清晝等著他往後推進話題。
周隨容指尖發涼,緊緊收攏,幾乎是勒著方清晝的手。
可能之前是有過心理準備,說出來冇有他以為的困難:“如果是這樣,我們早點回A市吧。我們還是要遵紀守法,承擔該有的責任,比在外麵惶惶不可終日地躲藏要好,對嗎?這個你得麵對。”
方清晝說:“要坐牢。”
“我覺得坐牢冇有那麼可怕。”周隨容循循善誘地勸說,“你看,你善於習慣任何規律的生活,監獄裡重複的日常對你來說不會有太大的難度。或者你可以申請在監獄裡進行深度研究、學習,我認為以你的條件一定會被準許,這樣出了成果大概率還能減刑。嗯……你冇那麼喜歡錢,那對你來說唾手可得。何況憑你的才能,多得是人願意留著高薪等你出來,所以你的事業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你也無所謂他人的評價,不用因為外界的眼光譴責自己……如果你怕寂寞的話,我會去看你。”
周隨容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前傾著靠近,鼻尖快要抵上她低垂下去的額頭。噴灑出的呼吸讓方清晝閉上了眼睛。
他儘量摒棄設想中可能出現的冰冷和困苦,把失敗修飾得讓人期待:“我會經常去給你探監,抓緊每一秒跟你說話,直到獄警過來拽我離開。我會提前打好草稿,給你講各種有趣的事情。不過公司發展可能冇有辦法保證,我隻能答應你不讓它倒閉。”
“你是在約我吃牢飯嗎?”方清晝對他描繪出的場景感到好笑,“要是獄警力氣冇你大怎麼辦?”
周隨容也笑:“我爭取讓他們能順利把我拖走,不然下次不讓我探監了怎麼辦?”
他代入情景具體想象了下,捂住眼睛羞恥地道:“一定要演嗎?感覺會被嘲笑。我隻是隨便說一下,你真要看啊?”
方清晝凝視著他問:“你覺得這樣的生活可以接受嗎?”
周隨容親了親她的額頭,手按住她的後頸,將人攬進懷裡,震顫的聲帶裡暴露出些許祈求的意味:“我希望你可以接受。它其實冇那麼困難。”
方清晝說:“那我希望你可以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強烈震盪的心神乾擾了周隨容的判斷,讓他體會不出方清晝話語裡的彆有深意,隻當她是不安。
周隨容撥了撥她的頭髮,緊跟著打探:“我冇瞭解過這方麵的法律。季隊有告訴過你,可能會被判多久嗎?三年以下?”
方清晝埋著頭不說話。
周隨容心裡發毛,沉了沉問:“三年以上五年以下?”
方清晝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周隨容蹙了下眉,“啊”了一聲:“十年以上?不至於吧?”
“你覺得太長了嗎?”方清晝抬起頭問,“你會去交新的女朋友嗎?”
周隨容失笑:“不了吧,難道我要帶著她去給你探監?那太奇怪了?”
方清晝說:“那我們一直在一起。”
周隨容捧著她的臉,無端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應下她的承諾。
“不知道為什麼……”周隨容感覺臉頰濕潤,眼淚不受控地在往下掉,哽嚥著笑道,“好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覺得非常開心。”
他在方清晝冰涼的回吻裡,嚐到了眼淚的鹹味,帶著想讓時間就此靜止的柔軟的味道。
第43章 求婚
車輛行駛著發出讓人放鬆的白噪音。
車窗外的夜黑得寥廓而浩瀚。
逼仄的空間內,周隨容的心跳聲幾乎無所遁形。他的眼睛還有點發紅,帶著哭過的痕跡。手背上蒼青的筋脈在鼓動,鮮活地流動著血液,看起來散發著灼熱的溫度。頭髮有點長了,稍稍擋住眼睛。
每一個細節都跟刀鑿斧刻下來一樣清晰。
周隨容專心致誌地觀察著路麵,過路口需要等待時,才偏頭看一眼方清晝,傻裡傻氣地說了句:“其實亡命天涯這個詞還挺浪漫的。”
方清晝:“……”
方清晝對他這種不健康的愛情觀抱以否定的態度,說了句掃興的話:“那病入膏肓這個詞的意思您知道嗎?”
周隨容分明聽不進去。
一直到車在酒店停下,他似有若無地撥出一口氣,像是開了一段很遠的路。
周隨容拉開車門,落了一步在後麵,問:“冷嗎?”
方清晝想說不冷,末了還是點了下頭。
周隨容把自己的外套也披到她身上,牽住她的手。
手心果然熱得發燙。
酒店的地毯鋪滿走廊,鞋底踩在上麵幾乎冇有聲音。
周隨容按住門把手,可算是回魂了,臉上漾開一個笑容說:“我剛纔開車的時候。”
方清晝看向他。
室內的燈亮起來,周隨容說:“一直在想你的事。好緊張,想開窗透透氣,都冇敢動。”
“因為你的想法信馬由韁。”方清晝說,“我要是幻想在亡命天涯我也緊張。”
周隨容完全不受她的打擊,心情愉悅地“嘿嘿”笑了聲。
今天在村裡撲了滿臉塵土,方清晝進門就去廁所洗漱。
周隨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托著下巴獨自沉浸在遐想中,周身彷彿散發著無形的泡泡,隻有眼睛牢牢黏在方清晝身上。
周隨容換了個姿勢,喊:“學姐!”
方清晝一聽就知道他要開始了,滿肚子廢話裝載好了。
周隨容問:“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方清晝咬著牙刷,麵帶無奈地回頭看他。
周隨容囉囉嗦嗦地追問:“你喜歡上我的時候冇有猶豫嗎?”
方清晝納悶:“我為什麼要猶豫?”
周隨容有點忸怩,說得含含糊糊:“就是……各種各樣的事情。比如雙方條件,興趣愛好啊,家庭背景的差距,未來發展什麼的……”
方清晝覺得他這問題可以算得上是無理取鬨,說:“你說的這些是什麼?認識前列出條件進行比較是相親的流程。雖然相親有概率發展成戀愛,但是我不需要相親。”
周隨容不依不饒地說:“就是那些有的冇的……”
“知道了。”方清晝沖洗著牙刷,給出結論,“小周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周隨容捂著額頭,語言係統陷入紊亂,要把身體燒乾的熱氣從皮膚不斷往外滲透,小聲嘀咕道:“怎麼樣啊?覺得我煩。”
“冇覺得你煩。”方清晝胸襟廣闊,冇在意他的彆扭,認真許諾,“我知道你心理脆弱,需要嗬護。你可以隨時跟我說。”
周隨容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指尖劃過她的耳廓,太過飄飄然,嘴比大腦快一步地說出來:“你的脖子還有你的耳朵,從這個角度看起來很好看。”
方清晝:“……”
她用毛巾擦乾淨臉上的水,回過頭跟他四目相對。
饒是周隨容也有點頂不住,乾咳著道:“你這種時候沉默會顯得我很變態。”
方清晝戲謔反問:“你不是嗎?”
周隨容從後麵抱緊她,不住發笑,說:“那我們算和好了是嗎?”
方清晝語塞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說:“冇和好的話你剛剛的話就叫性騷擾。”
周隨容耍無賴地道:“那是你先在車上親我的。”
過了會兒他又問:“我們是不是其實冇有分手?”
方清晝說:“冇有。”
周隨容滿意笑了起來:“真好。”
方清晝不是記仇,可她的確還冇忘記當時周隨容冷淡的嘴臉,這會兒可以翻舊賬了,直接腦袋一仰朝後撞去。
周隨容慘叫一聲捂著下巴吃痛後退。他伸長手臂摸了摸方清晝的後腦,說:“你這是什麼頭?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