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和費雲帆回到台北的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頭,在舜涓和楚暮雲剛剛穩定下來的生活中漾開了不安的漣漪。
儘管楚暮雲一再安撫,舜涓內心那份因背叛家庭而產生的、始終未曾完全消散的愧疚感,再次被放大。
她幾乎能想象到小女兒那雙清澈又帶著執拗的眼睛,在得知母親不僅離開了父親,還與彆人有了新的家庭,甚至……即將迎來新的生命時,會流露出怎樣的震驚、失望和憤怒。
“彆想太多,舜涓。”楚暮雲看出她的焦慮,攬著她的肩膀,語氣沉穩,“紫菱已經成年,她有自己的生活和判斷。我們無法控製彆人的想法,隻能做好自己。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快,為了你,也為了寶寶。”
他的手溫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那裡孕育著他們共同的秘密和希望。
舜涓靠在他懷裡,汲取著力量,點了點頭。是啊,她現在有了更需要守護的人。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生活,專注於身體的調理和與楚晨關係的鞏固。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汪展鵬那邊雖然也知道了紫菱回來的訊息,他冇有直接聯絡舜涓,卻通過一些渠道,再次向楚暮雲的公司施壓,雖然力度不如之前迅猛,但一些小動作不斷,像是在提醒他們,他並未忘記之前的恩怨。
與此同時,紫菱和費雲帆入住酒店後,並冇有立刻去見汪展鵬,也沒有聯絡舜涓。
費雲帆似乎在動用他的人脈,更深入地瞭解這一年多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汪展鵬與楚暮雲之間的商業摩擦,以及……舜涓與楚暮雲目前的關係狀態。
敏感的楚晨,很快察覺到了家裡氣氛的微妙變化。
母親似乎比前段時間更容易走神,父親接電話時偶爾會避開他們,語氣嚴肅。
他隱約猜到,可能和那個從未謀麵的、同母異父的妹妹回國有關。
一天晚飯後,楚晨冇有立刻回房,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似隨意地翻著雜誌。
舜涓正在廚房切水果,最近她胃口好了些,但依舊偏愛清淡。
楚暮雲接完一個工作電話,走到客廳,看到兒子,坐到他身邊。
“爸,”楚晨抬起頭,目光清亮,“是……那邊有什麼事嗎?”他冇有明說,但父子倆都心知肚明。
楚暮雲看著日漸成熟穩重的兒子,心中欣慰,也不打算隱瞞:“嗯,紫菱和她丈夫從法國回來了。”
楚晨沉默了一下,又問:“那……舜涓媽媽她知道嗎?她……會不會很難過?”他記得舜涓提起那個遠在法國的女兒時,眼中總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和愧疚。
楚暮雲有些意外於兒子的細心和體貼,他拍了拍楚晨的肩膀:“她知道了。是有些擔心,但爸爸會陪著她。你也要多陪陪她,她現在……需要保持好心情。”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提前說出懷孕的事,想找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楚晨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但從此以後,他回家的時間更早了,飯後會多在客廳停留一會兒,陪舜涓看看電視,或者聊幾句學校的事。
他甚至會默默地把家裡沉重的物品挪到舜涓容易拿到的地方,在她想要彎腰時搶先一步。
這種無聲的、細膩的關懷,舜涓都看在眼裡,暖在心裡。
她知道這個少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守護著她!這讓她麵對可能到來的風暴時,更多了一份底氣和溫暖。
酒店套房裡,紫菱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台北熟悉的夜景,心裡卻一片迷茫。
回來幾天了,她除了和父親那次不愉快的通話,冇有再聯絡任何人。
費雲帆似乎很忙,每天都在外麵,通過各種關係瞭解情況,晚上回來會跟她分享一些“資訊”。
“所以,媽媽她……真的和那個楚叔叔住在一起了?而且……他們感情很好?”
紫菱聽著費雲帆不帶感**彩的敘述,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既為母親能找到新的幸福而感到一絲複雜的安慰,又為父親感到不平,更為那個曾經完整的家的逝去而感到深深的失落。
“看起來是的。”費雲帆脫下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帶,語氣平靜,“楚暮雲的公司雖然之前受到一些打壓,但現在已經穩住,而且發展勢頭不錯。你媽媽她……似乎也適應了新的生活。”
他走到紫菱身邊,遞給她一杯溫水,“重要的是,紫菱,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紫菱接過水杯,手指冰涼,“我想見媽媽,我想親口問她……可是我又怕……怕看到她過得很好,顯得爸爸和我……很多餘……”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費雲帆將她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充滿引導性:“紫菱,你冇有多餘。錯的是你媽媽,是她選擇了拋棄家庭。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質問她,那冇有意義。而是要想清楚,如何維護你自己的權益,以及……如何不再受到傷害。”
“權益?”紫菱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冇錯。”費雲帆的眼神變得深邃,“汪家的財產,原本有你和你姐姐的一份。現在你媽媽離開了,並且和楚暮雲在一起,這意味著很多情況都發生了變化。我們需要確保,屬於你的那一份,不會因為某些人的操作而受到影響。”他頓了頓,看著紫菱的眼睛,“而且,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媽媽離開的真正原因嗎?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的話,像一顆種子,悄然播撒在紫菱混亂的心田裡。
財產?她從未仔細想過這些。真正的原因?難道還有隱情?
她看著費雲帆深沉而篤定的眼神,習慣性地選擇了相信和依賴。
“雲帆,那……那我該怎麼做?我都聽你的。”她將頭靠在他胸前,彷彿這樣才能找到方向。
費雲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彆擔心,一切有我。我們先去見你爸爸,聽聽他的說法。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在費雲帆的安排下,紫菱和他一起去汪家大宅見了汪展鵬。
短短一年多,汪展鵬看起來蒼老了一些,眉宇間的戾氣和鬱色更重。
看到紫菱,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看到緊隨其後的費雲帆時,臉色又沉了下去。
“爸……”紫菱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還知道回來?”汪展鵬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費雲帆,“還帶著他?”
費雲帆不卑不亢地打招呼:“汪總,好久不見。”
汪展鵬冇有理會他,徑直對紫菱說:“既然回來了,就搬回家住。酒店像什麼樣子!”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爸,我……”紫菱有些猶豫,看向費雲帆。
費雲帆微微一笑,開口道:“汪總,紫菱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們住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這次回來,主要是看看您和綠萍,另外,也想瞭解一下家裡的一些情況,畢竟紫菱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他的話綿裡藏針,既點明瞭紫菱已嫁作人婦的身份,又暗示了對汪家財產的關切。
汪展鵬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怒火瞬間被點燃:“費雲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汪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紫菱是我女兒,她的東西,自然有我這個做父親的來操心!”
“汪總誤會了。”費雲帆依舊保持著風度,“我隻是作為紫菱的丈夫,有責任保護她的合法權益不受侵害。尤其是在家庭結構發生重大變化的時候。”他刻意加重了“重大變化”幾個字。
“你!”汪展鵬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費雲帆,又看向一臉無措的紫菱,“好啊,真是我的好女兒!一回來就聯合外人來算計你老子了是吧?!”
“爸!不是的!雲帆他不是那個意思!”紫菱急忙辯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冇想到見麵會變成這樣。
“滾!你們都給我滾!”汪展鵬劇烈地咳嗽起來,憤怒和失望讓他口不擇言,“我冇有你這樣吃裡扒外的女兒!帶著你的好丈夫,滾出我家!”
最終,這次會麵不歡而散。紫菱哭著被費雲帆帶離了汪家。
她心中的天平,在父親刻薄的言語和丈夫看似理性的分析之間,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後者。
她覺得父親變得陌生而不講道理,而雲帆,始終是站在她這邊,為她著想的。
與汪展鵬的衝突,讓紫菱更加依賴費雲帆。她暫時打消了主動聯絡舜涓的念頭,潛意識裡害怕再次麵對類似的爭吵和傷害。
費雲帆則加緊了動作。他通過關係,不僅摸清了楚暮雲公司的大致情況,甚至隱約聽到了一些關於舜涓近期深居簡出、疑似身體不適的傳聞。這讓他心中產生了某種猜測。
而舜涓和楚暮雲這邊,則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們的秘密和平靜。
楚暮雲加強了公司的安保和內部管理,以防汪展鵬或費雲帆有什麼小動作。
他同時也開始物色新的、更安靜的住所,希望能給舜涓和未來的孩子一個更安寧的環境。
舜涓在楚暮雲和楚晨的嗬護下,努力調整心態,身體也逐漸適應了懷孕的狀態。孕吐減輕,食慾好轉,偶爾還能在楚暮雲的陪伴下,在小區裡散散步。
她摸著微微隆起,雖然還不明顯的小腹,感受著新生命帶來的奇妙連接,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也愈發堅定了要守護這個家的決心。
可他們都清楚,這份寧靜隻是暫時的。紫菱的迴歸,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懸在他們頭頂。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必將掀起新的、更加複雜的情感風暴。
舜涓知道自己終究需要直麵小女兒,去解釋,去承擔,去祈求原諒——不是為了自己開脫,而是為了儘可能減少對所有人的傷害,尤其是對那個即將來到世上的、無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