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一酒一乾坤 第1692章 附神竊聽被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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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
顧餘生眉頭一皺,田在野投靠宗族,以他的修為,也足可以在家族立足,為何卻在這雨夜隱匿出來,行色匆匆?
顧餘生心中好奇,本欲一探究竟,可他剛起意,總覺得哪裡不太對,踱步之間,門篤篤篤地響了起來。
“來了。”
顧餘生步履在雨中噠噠噠作響,打開門時,一名撐傘的年輕和尚站在門口。
“阿彌陀佛,打擾了,這位施主,是否有多餘的蠟燭或油燈?”
“有的,小師傅稍待片刻。”
顧餘生站在門下,雨水從瓦牆滴落在身上,他的衣衫被雨水浸濕,城市昏暗的光影下,撐著雨傘的和尚僧衣打濕了兩個肩頭,他的麵龐被雨傘遮住大半,無法看清麵容。
顧餘生還禮時,小和尚的頭更低,他轉身朝院內走來,嘩啦啦的雨水被步履揚起,至屋內,顧餘生從牆上取蠟燭,回想剛纔的聲音,越發覺得熟悉。
“難道他是……彌塵?”
顧餘生手撚蠟燭,也從牆上取了一把傘撐著出去,重新至院門,把手中蠟燭遞了過去。
“多謝施主。”
兩人撐傘,距離靠近時,傘各自向後,這麼接近的瞬間,顧餘生看清了對方的麵容,果然是在蘆山時見過的彌塵——大梵天聖地的新佛子。
顧餘生撐傘轉身,微微點頭,用手將門緩緩關上,透過逐漸狹窄的門縫,對方平靜無垢的容貌在雨中定格。
——他不是在拜月仙會後要當大梵天聖地的主持嗎?怎麼來時沙了。
顧餘生多有不解,難道大梵天聖地發生變故了?
亦或是大梵天聖地和時沙之地的須彌佛宗之間本來就有聯絡,彌塵作為大梵天聖地的年輕一輩,被外放到大世來修行?
顧餘生默默走進屋,被雨水打濕的衣衫迅速變乾。
彌塵站在雨水,看那一道門關上,他手捧著蠟燭,默默回到對麵的門前,他把傘掛在門後,繞過影壁,大院內赫然是一間小寺,檀香裊繞,雨落瓦脊,隨著借來的蠟燭被點燃,院後屋內的龕位上,一尊金色的塑佛悲憫地注視著蒼生。
佛龕下,田在野和一位老僧對坐。
這位老僧不是彆人,正是和天衍道人一同曾出現在小玄界的離舍大僧。
“佛尊。”
彌塵站在屋檻外,雙手合十。
“如何?”
離舍並不回頭,手裡撚著一串黢黑的佛珠。
彌塵篤定地回答:“有些修為,應是年輕的武道隱者。”
田在野側轉身來,一雙眼瞳彷彿能看穿隔著街道的兩麵牆,片刻後,他收回目光,似笑非笑,“佛子方來時沙不久,卻已對此方底蘊瞭解甚深,莫不是已入了須彌宗?”
彌塵不答,隻是看向離舍大僧,離舍大僧搖頭道:“田道友,彌塵師侄雖然根骨奇佳,卻未入須彌宗,我欲將其帶回大乘寺,然為俗事纏身,暫時無法迴轉……”
“在下倒與虛衍大師有幾分相熟,若是佛子有心,我願意奔走一二,隻是成與不成……”田在野嘿嘿笑了笑。
彌塵雖未回答,但眼睛明亮。
離舍大僧當即瞭然,合掌道:“如此,就有勞田道友了,你我相約之事,還需時日細酌,非一時之功。”
“有大師之言,田某也就放心了。”田在野起身,默默走到門前,屋簷之水從他身前滴落,他的眼眸在黑夜裡如同兩團雷芒閃爍,身後的拳頭捏緊,雷芒滋滋作響,似有不甘,“若不是方天正與我心不合,也不至於讓那一隻荒獸逃遁,讓我多年謀劃付之東流……如今也不得不屈於他人之下。”
“阿彌陀佛,田道友在斬妖盟多年的功勞,上麵一直記著,隻要時機成熟,一定會補償田道友的,還請田道友稍微忍耐一下。”
“哼,上麵上麵,有時候本座常常在想,所謂的上麵,恐怕並非神主,而是你們佛宗的某位大慈悲,當年靈閣化千魂時,也足足在重樓山開了七天的靈祭大壇,相比之下,還是你們佛宗的超度之法更加便捷……原本,本座可冇想著讓盟內十長老也丟了性命……若是他們在身邊,本座也不至於被人當狗呼來喝去!”
田在野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突然怨氣爆發,一臉猙獰。
“阿彌陀佛,田道友,話可不能亂說!”離舍大僧連忙撚珠出來,“貧僧知道田道友心有積怨,然凡事不可急躁,需得徐徐圖之,這樣吧,貧僧這裡有一些從鏡域之地帶來的血種,可以用來飼養靈寵……”
離舍大僧向田在野遞來一個被佛符封印的袋子,袋子落在田在野手上的刹那,一股奇異的血氣瀰漫開來,他的袖口內,飛出一隻金色的魂蝶。
田在野瞳孔一縮,連忙將血袋和那金色的魂蝶收於袖內,謹慎地看著周圍,一旁的彌塵,更是嚇得麵色一白,蹬蹬蹬後退兩步。
“噬……噬魂……”
“師侄!”
離舍嗬斥一聲,彌塵這才如夢初醒,把頭低下。
“田施主,小僧方纔什麼也冇看見。”
田在野眼中殺意未消,一旁的離舍輕咳一聲:“田施主不必擔心,稍後我會讓彌塵修煉一遍洗魂經,洗滌他內心的塵垢……”
田在野嘴角露出一抹冷意,雙眸盯著離舍,“大師何以知曉田某的秘密?”
“當年靈閣曾懸賞尋找三隻丟失的金甲蟲卵,但貧僧卻恰好知道,也虧得隻孵化出一枚來,若世上還有第二隻,隻怕有朝一日會釀成大禍,田道友,我知道你們田家有剋製此蟲的秘術,然此蟲強大之後,風險也是極大,須得提防纔是。”
離舍大僧目光深邃:“待入時沙秘境之後,想辦法將其遺棄或殺死,若是釀成大禍,貧僧也無法替你保守這個秘密。”
“此靈寵乃本座殺手鐧,怎可輕易放棄?它就算再變異強大,比起當年姬家豢養的上古荒獸,又算得了什麼……好了,在下冒雨前來告知田家的謀劃,已極具誠意,也時候回去了。”
田在野說完,走進雨裡,回頭深深看一眼佛子彌塵,帶著警告,身影一閃,躍過院牆,好似江湖武者般施展輕功掠過街道,腳尖再次一點,落在舊院屋頂。
方纔站在石橋上的少年,如今正站在窗後,似正在觀雨。
田在野眼中露出一抹冷寒,不知為何,他見少年身影,內心大為不安,瞬時殺意大起,指尖一凝,一道雷束如銀光彙聚。
就在田在野要激盪出雷束的刹那,隻見謫仙城北方,田家府邸,一道可怕的靈光衝城霄,黃龍之鱗化作劍胚的模樣被雷光淬鍊,可怕的劍壓激盪開來,田家嬌女的血脈在雷束中化作銀色的虛影。
“好強的氣場,此女當真突破了?”
田在野瞳孔一縮,指尖朝著下方視窗一點,身影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對於一個讓他不爽的武者,自信彈指可滅。
銀色的雷術穿透視窗,被一層無形的漣漪阻隔在外,數息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牆上的蠟燭忽暗忽明。
顧餘生睜開眼,閃爍的燭光之中,有奇異的魂力波動,冇入他的眉心。
“陰狠的傢夥。”
顧餘生隨手抹平視窗的漣漪,將手往眉心一點,切斷了附著在對麵小院點燃的那一支支蠟燭。
彌塵雖然修為不淺,卻怎麼也想不到,顧餘生如今的神識強大到可以附著到無靈之物上,可以做到短暫的竊聽。
然而顧餘生剛剛切斷神識,頓覺院牆之外,一道可怕的掌勁猛然拍來。
“嗯?”
顧餘生拂袖一揮,湮滅了牆上的燭光,佈下的結界化作劍意朝掌心彙聚,他猛烈地拍出一掌,身影憑空消失在原地。
轟!
在田家嬌女搞出驚動滿城的動靜之下,南城小院轟然坍塌。
“阿彌陀佛!”
離舍大僧身影裹著金色佛光凝站在石橋上,頃刻間,整座小院皆化作虛無。
但離舍大僧的臉上全無喜色,反而無奈闔目,急切地撚著佛珠:“……被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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