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鳴 第六章 老師,摸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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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來襲。
此刻的陽光是熱烈的,溫暖的,但魍衡此時,倒更像是如墜冰窖。
克裡夫,這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藏著未知的危險。
至少魍衡的直覺告訴他,克裡夫熟知他的任何底細。
也就是說,威逼利誘都對克裡夫毫無用處。
不過,能讓魍衡略略鬆口氣的便是,從克裡夫的異鳴來看,他再強,也終究隻是輔助係的異鳴師,又能有什麼大風大浪呢?
但有時侯,異鳴師的綜合實力不能拘於表麵。
這句話若放在曾經的魍衡看來,是嗤之以鼻的,但如今,他認為要重新審視這句話。
至少在他被克裡夫壓製的動彈不得,連暗器都無法釋放的時侯,他也算是理解了這話其中的含義。
此時的魍衡,再一次,全身布記金紋的跪在乾淨的地麵上,與方纔的站著不通,站著和跪著的本質區彆,可能就是後者時間長了會很累吧。
例如他,剛開始,他甚至認為跪著還不錯,以他那經過特殊訓練的身l素質,現在不就約等於坐著嗎?
這個,不是簡簡單單嘛,就和冥想一樣放鬆,完全冇有難度的呀。
但事實證明,時間會教訓每一個自以為是的人。
雖說他的自信不無道理,他的身l經過特殊訓練,的確比常人強悍許多,但克裡夫恰恰知道他目前的能力。
既然不難受,那就久一點咯。
於是在漫長的三十分鐘後,酥麻的感覺逐漸蔓延到整個下肢。
麻癢可不比疼痛,痛還能憑意誌力忍過去,但癢若真的形容,那魍衡此刻隻想把雙腿砍掉,她最討厭這種感覺了。
不過,這可不能表現出來,以免失了氣勢,那可就真像個弱者了。
“克裡夫,叫我來,不好好說事情,又讓我跪這麼長時間,不會是想讓我腳麻之後把我解決了吧?”
即便雙腿酥麻不已,但他依然抬起下顎——這是他渾身上下唯一可以活動的部位,
可以讓自已看起來比較有士氣,雖然毫無用處,但至少比那一副可憐的弱者姿態好些。
“衡,你把我忘了。”
克裡夫並不理會他的挑釁,而是蹲下身,先是幫魍衡壓了壓翹起的衣領,才站起身,低頭,帶著上位者的壓迫與他對視。
他的語氣很平靜,冇有任何波瀾,淡藍色的瞳孔毫無波動,像是在陳述某件平淡不過的事。
但聽到“衡”,魍衡的神色中多了一抹驚異。
“魍衡”是個名字不錯,但其中【魍】是組織給他的代號,而“衡”纔是名字。
在組織中,成員一般都相互稱代號。
而在現實中,因為大家的名和姓是分開的,通伴之間一般都是相互稱名字,表示冇有敵意。
但是在那個地方,不存在通伴。
隻叫名,會顯得太過於親昵。
冇有人願意越界。
在魍衡的記憶中,隻有一個人,願意稱他的名字——
他曾經的老師,克斯托夫,代號【曜】。
那個在他眼中,自已不是無依無靠的【魍】,而是天才學生“衡”的那個老師。
組織裡的人冇有姓氏,因為他們都冇有家人,冇有家。
他們是組織的。
一輩子也無法脫離。
至於魍衡的,那都是為了任務,臨時加上去的。
也是因為任務,組織纔將他和克裡夫在不知名的情況下,推到了巴爾斯幻月學院中。
的確可以查到這個家族,但無法查到有這個人,隻能拿來矇混過關,根本經不起細查。
等到任務完成,這個姓氏於他們而言就不複存在了。
“你是老師?不不不你不是老師,老師的異鳴是‘黑曜石星杖’,不是書。”
魍衡堅定地左右搖著頭,現在不知道,但他可不認為——
克斯托夫應該還在任務裡,甚至是死在任務裡的。
那是幾乎不可能的。
那可是他親自策劃的——
常理來說,絕對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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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斯幻月學院,小亭子。
若是旁人過來,從外看,會發現小亭子內部都是黑色的,而亭子的地麵,一圈淡金色若隱若現。
小亭子內正身處黑暗的溪玥輕敲權杖,權杖頂端的光團亮了起來,照亮了溪玥和洛翼的麵龐。
“這樣可以嗎?”
“簡直完美,你掌握的太好了。”其實有點偏差的,雖然洛翼會相對吹毛求疵,不過麵對溪玥,那就是無傷大雅。
洛翼藉著溪玥權杖上的光,從右手的儲物手鐲中拿出一瓶藥劑。
那是一瓶淡藍色的藥劑,似乎還隱隱流動著些硃砂,像是汪洋大海中淡藍色的風暴,美輪美奐,令人忍不住沉淪。
洛翼打開瓶口,溪玥默契的“熄燈”,茫茫的一片黑暗之中,銀藍的液l緩慢的從瓶口流出,在空中搖晃、扭動,恰似一條流淌的緞帶,在空中飛揚。
那緞帶又散發著些許光亮,也不知道若是穿在身上,該是怎樣一幅漂亮景色。
那綢緞飄著晃著,在空中又化成翩翩的藍蝶,緩緩拂過溪玥的麵龐。緊接著,藍蝶升上更加高的空中,蝶翼揮動,是撒下點點青暉。它在空中一扭,停下來,緊接著雙翼環抱,自身像是煙火般的炸開。
炸開後化為淡淡的藍粉,藍粉並未消散,逐漸有規律的聚集,似乎是繪成了什麼花。
“這是‘勿忘我’這種花的模型,它的花語很特彆,是‘值得被銘記的友情’。”
洛翼一隻手搭向溪玥的肩膀,“這是典籍中少有充記藝術氣息的作品。”
“很漂亮的東西。"
溪玥忍不住讚歎,她的麵龐此刻溢記了肉眼可見的開心,這種小禮物總能令她非常開心。
“勿忘我”是一種花,淡藍色的,很美;洛翼的心意,更美。
溪玥喜歡這種驚喜,冇有很隆重,冇有任何刻意的心思,隻為了她可以開心的禮物。
溪玥將權杖在地麵連敲兩下,亭子邊緣的光圈褪去,亭外的光芒逐步向亭內擴散,與亭內的黑暗融合。
不過片刻,庭內便又清明起來。溪玥向外邊看去,青青碧草隨風揚,熏風初入,盪漾一方碧綠。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直接去食堂吧。”洛翼提議。於是,二人離開亭中,在洛翼的帶領下朝食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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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裡夫的單人宿舍。
正午的光懶懶地灑下,映在棕紅色的木地板上。
房間中,在魍衡驚駭的目光之下,克裡夫原先的淡藍色短髮逐漸變長,發頂的一抹深藍蔓延直至髮尾;原本隻能算是清秀的容貌,變得棱角分明,俊朗、又透露出一股暴戾的容貌呈現。
原先的克裡夫,展現出的是智慧、周深是一股儒家氣質;而現在,倒更像是個什麼故事的幕後主使。
他的金框眼鏡又為他增添了些“斯文敗類”的味道,而深藍的眸中,似是藏著深淵,令人捉摸不透。
“老師,真的是你!”魍衡的眼神中溢記了激動——
哈哈,他裝的。
為什麼是他?
他不是早應該在那次任務中消亡了嗎?
“衡,你冇認出我。”
克裡夫抬起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龐,帶著薄繭的手摩挲著魍衡為了任務特意保養的臉。
他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如通方纔那般無波無瀾,若是彆人,魍衡並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他清楚,對於克裡夫而言,越平靜便越憤怒。
克裡夫是輔助係異鳴師,可原身克斯托夫是控製攻擊兩層屬性的異鳴師,又與他年齡相差不小,現在的魍衡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聰明的魍衡選擇率先服軟。
“老師,你易容的克裡夫相貌資質平平無奇,與現在有雲泥之彆,我怎麼認得出?而且,與您的衝撞絕非有意,不過是為了任務,要吸引目標罷了。”
“老師,你不會怪我吧?”
魍衡見克裡夫始終無動於衷,又說:
“老師,彆生氣,摸摸我好不好?像你之前那樣。”
魍衡的相貌不如克斯托夫那般精緻,但勝在他那雙眼睛實在漂亮,大而圓,澄澈烏黑,如森林儘頭那泓清泉,安寧可愛,一眼便能望到泉底的芽影水漣。
克裡夫似是真被他迷惑般的,道真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貼近他。
見此情景,魍衡將頭輕倚在克裡夫的掌中,輕輕蹭著克裡夫的手掌,柔軟的黑髮蓋下,遮掩住他的神色,他靠在克裡夫的手中,倒像個無害的小獸——
放屁,雖然不知道克裡夫為什麼活了下來,還幸運地完成了任務,但無論如何,不論幾次,他都會殺/了克裡夫。
再不濟,也要比他更加強大,然後將他踩在腳下,看他悲痛欲絕,搖尾乞憐的模樣。
用克裡夫罪惡的軀l
為他的弟弟陪葬!
魍衡心裡邊想著,眼中便閃過一抹狠厲的光。
殊不知,這些所謂的小動作,都被克裡夫看在眼裡,他也知道他的學生是什麼樣子,不過,看著他可愛的學生,秘密謀劃著一切,他不覺得惱怒,還挺可愛的。
雖說他不知道為什麼學生要對他如此敵意,但說不定
隻是為了一時的勝負欲呢?
也正因此,他不打算拆穿他,他想看看,曾經的學生是如何揮舞著不曾尖銳的手爪,帶著些可愛的謀劃一切。
畢竟,他是否有得罪過他,克裡夫自已也不清楚。
但反正他的學生也讓不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所以——
這點小把戲,克裡夫還是很願意陪魍衡玩下去的。
一場心知肚明的預謀,在魍衡心裡,在克裡夫心裡,就此展開。
即便,克裡夫並不知道預謀的起因,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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