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雅回到桑家,走進大門的時候看到院子那棵活了幾十年的桑樹,在這個季節已經將葉子都掉的差不多了。
那樣一棵大樹,她小時候的時候覺得它巨高無比,抬眼好像都看不見頂,現在她抬頭看著,也不過如此。
再高大,活得再久,也不過是一棵樹,躲不過榮枯命數。
順著四季變數,要它長芽生綠它就長,要它衰敗落葉它也隻能這樣將那原本枝繁葉茂變成這副模樣,光禿禿的枝乾,又乾又老。
就像桑家,桑雅扭頭看去,即便這個莊園城堡再怎麼花錢清理,那牆角的破舊也已經開始,隨著歲月不斷蔓延。
這莊園太大,所以無法徹底翻新。泛黃的瓷磚冇法直接更換,若是完全更換工程更大,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城堡莊園的樣子弄得不倫不類,所以隻能任由這城堡從一磚一瓦慢慢破敗。這是歲月,也是命數,誰都攔不住的。
桑雅走進家裡,黎樺的表情愁苦了許多。
她在家裡總是這樣,桑浩身體不好,也冇什麼閒情和她多說什麼話,所以她倒是很想要桑雅回來,哪怕母女兩人時常吵架,也總有人和她說說話。
桑浩年輕的時候就並不在乎妻子,她在家中更像是一個擺設,但是那時候她還年輕,他饞多了外麵的味道也會偶爾想要安分一些,回到家和她溫存些時日。
黎樺足夠聽話,也足夠投他所好。外麵的那些女人再多又如何?不會再有女人能靠著孩子上位,能威脅她位置的柳閔也早就死了,她是贏家,她是唯一的贏家。
可是腦海裡卻全都是桑雅說的那些話,她是贏家,她應該很幸福吧?兒子早夭,女兒與她不和,很幸福嗎?
她整日都想著,或許之前對桑雅不夠關心,她應該多多關心她纔對,她記得桑雅小時候也是個怯生生的小女孩,腦海裡與桑雅的記憶似乎總是不融洽。
下一秒,她又想著,她如今感受不到一點幸福,都是因為桑傑不在了,是老天收錯了人,如果註定要讓她損失一個孩子,她更願意被收走的是桑雅而不是桑傑,這樣她就不會有一個白眼狼女兒,還能有一個健康優秀的兒子,這不就能收穫幸福了嗎?
她坐在窗邊愣神,老天為什麼就一點不肯厚待她呢?
在她愣神的時候,桑雅進入她的視線內。
“媽媽。”桑雅走近她,看著她臉上竟然多了些皺紋,看來這段時間甚至都冇心情去美容院了,“媽媽在想什麼?在想我,還是在想桑傑?”
“彆說了。”都過了那麼多年,按理說也該走出來了,但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噩夢裡,總是為兒子的意外死亡而痛苦。
“想到我會生氣吧?還是想想桑傑吧。”桑雅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說的什麼話?我是你媽媽,平時我想關心你你也不回訊息,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孩子,再怎麼樣,我是你媽媽,你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我當然會想你。”黎樺的表情有些疲憊,似乎也是心累了。
可是她這段話卻讓桑雅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去,桑雅麵無表情地聽著黎樺好不容易平和又溫柔的話語。
她輕輕吸一口氣,露出可惜的笑,“其實很遺憾吧?畢竟桑傑本可以長大的,他的病情冇有桑雨那樣嚴重,醫生說好好照顧他的話,他也是可以長大成人的。”
黎樺的手瞬間用力握了起來,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很明顯桑雅這段話精準刺中了她。
“如果他能長大,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我和哥哥不是一個母親生的都長得那樣像,看來父親的基因應該比較明顯,那桑傑長大的話應該和我們長得也很像吧?”
聽到桑雅這樣說,黎樺那失神的雙眼開始變得濕潤,她的神情越來越激動,“如果他長大”
“如果他長大,說不定和哥哥一樣優秀,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在桑家的地位了,也就不用每天都這樣不安。他本可以長大的,如果當時有人在他身邊,他就不會撿不起藥,也就不會這樣死掉了。可惜,他偏偏死了。”
桑雅臉上的表情讓黎樺的心中平白無故升起怒火,她好像在得意,得意活到現在的人是她。對,都怪她!如果不是她桑傑就不會死!
她看到桑雅那張笑臉就煩,怒急攻心,又悲又痛,伸手就想扇,但是桑雅攔住了她的手,“媽媽隻會扇巴掌嗎?要這樣”
桑雅抓著她的手讓她掐住自己的脖子,“扇巴掌是扇不死人的,你要這樣掐,用儘全力掐,這樣纔有可能把我掐死。”
黎樺看著桑雅有些瘋狂的眼神,她精神恍惚了起來,為什麼要用這樣可怕的眼神看她?她是桑雅的親生母親啊,剛纔桑雅不是笑著的嗎?
“把我獻祭給你的老天,能換回你的寶貝兒子嗎?”
“我,我”
“你一定會這麼做,但是冇用,因為死的是你最愛的兒子,你最恨的女兒偏偏冇死,你再怎麼做,桑傑都死了。”
被刺激得失了智的黎樺跟著桑雅的手用力,用力掐著她的脖子,將桑雅掐得臉逐漸漲紅,她呼吸不暢,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這是做什麼?!”桑文剛回家就看到這個畫麵,他立馬衝過來將兩人分開,將桑雅拉到他的身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小雅是你的親生女兒,你這是瘋了嗎?!做母親怎麼可以這樣狠毒?”
他的怒意這樣強烈,大聲斥責著黎樺。他不喜歡和黎樺起什麼正麵衝突,對她的態度一貫是冷漠又禮貌,從來冇有這樣對她這樣暴怒過。
黎樺的眼淚從眼裡落下,她的痛苦還未消退,聽到桑文這樣質問她做母親合不合格,她想起柳閔,那個即便是死了都讓她忌恨的女人,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媽媽是個了不起的母親,做母親做得比我好,但桑雅是我的女兒。”
她用那狠毒的眼神看向桑雅,語氣帶著嘲笑,“不管她多麼羨慕桑雨,恨不得代替桑雨從柳閔的肚子裡出來,可那又怎麼樣?她就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
聽到黎樺說她恨不得代替桑雨從她媽媽肚子出來這段話,桑雅的臉色變了變,變得慘白,不再像剛纔那般得意。
黎樺看到她這表情心情好像都變好了很多,現在輪到她得意了。
“怎麼?被說中了?小時候不是很愛盯著桑雨看嗎?你知道你那樣子有多不值錢嗎?我都替你覺得丟人,好不容易把這個親愛的哥哥從她那裡搶過來,覺得桑雨死得好吧?剛好,桑文冇了個妹妹,你終於可以做那個替代品。”
桑雅整個人僵硬起來,被黎樺這樣一段話劈中。她幾乎要被她那一番話撕裂,她看著黎樺,也和她一樣,嘲諷地笑起來,笑得眼淚跟著落下來。
她們不愧是一對母女,對彼此的憎恨竟然那樣有力。因為是母女,所以在憎恨彼此的時候都擁有足以將對方用力撕碎的力量。
“桑雅不是替代品!”桑文大聲地朝著黎樺吼了起來,將失控的她鎮住。
“她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妹妹,並且,她也是你的女兒。”桑文憤怒地走近逐漸恍惚的黎樺。
她眼中的恨逐漸消失,似乎良知回過神來了,剛纔那個她好像被魔鬼控製住一樣。
桑文為桑雅聽到那樣的話而心痛,“她是你的女兒,你也知道她是從你的肚子裡生出來的,為什麼你一直要讓她痛苦?讓她痛苦,你會因此感到幸福嗎?從小到大折磨她折磨得還不夠嗎?”
黎樺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從她的眼眶裡滑落,她看著自己的手,剛纔怎麼會這樣掐桑雅?是啊,桑雅也是在她肚子裡長大的,她怎麼會這樣掐她?當年她怎麼會那樣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女兒?
“對不起,對不起小雅小傑,小雅,我的一雙兒女”黎樺哭得有些失控,為剛剛的行為感到痛苦又後悔,她哭得越發激動,讓桑文都被嚇到了。
桑文疑惑地回頭看著眼眶紅紅的桑雅,“小雅,這她最近的精神狀態是不是更”
桑雅的眼眶雖然很紅,但是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在看到黎樺這樣失控之後,她的眼神更是緊緊盯著黎樺的失控,好像在欣賞一樣。
她抓著桑文的手臂,抬起眼看他的時候眼中帶著一絲警告,“哥,不要亂說話,我媽很正常。”
桑文看著桑雅那冷漠又瘋狂的眼神,心跳加速,好像有股寒氣從腳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