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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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賬未查完,也不用查了。
牛犇麵無血色的將唐雲拉進了帳中,趙菁承滿身冷汗,近乎虛脫。
南軍六大營的賬目,一點問題都冇有,朝廷撥過來的錢,都花在南軍上了,冇有任何人貪了一文錢。
可以這麼說,這麼多年來,所有撥過來的錢,南軍,全他媽花在刀把上了,連刀背都算不上,都花刀把上了。
修葺城牆,石料漲價也就罷了,全是豆腐渣工程。
工程驗收是由軍器監負責的,軍器監的一把手,嗬嗬,沙世貴。
買糧,糧漲價,為了讓南軍吃上高價糧,殄虜營甚至讓整個南地的糧價都上漲,就這樣,南軍還得謝謝人家。
運輸物資,各城出不了青壯民夫徭役,一問就是不容易,讓南軍自己花錢雇人,人工費蹭蹭漲,南軍和個冤大頭似的,得從軍伍各項待遇中擠。
就連軍馬,軍中戰馬,南軍大帥府都得從民間采購補齊,好多馬都是馱馬,山地運輸可以,騎上後進行平原作戰垃圾的一逼。
鐵器就更扯了,鐵料運到南地,南地各城會將鐵料打造成兵器甲冑然後再交給南軍,在這個期間,整個過程,還是由軍器監負責,而軍器監的監正是誰呢,嗬嗬,還是那個鳥毛沙世貴。
凡是南軍能用的,要用的,即將用的,不是漲價就是出現各種問題,完了大帥府這邊還不懂,軍器監呢,兩邊忽悠,最後吃虧的正是南軍。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唐破山給唐雲的那個名單,包括知州李儉,這些人,就是針對南軍的整張大網中的每一個繩結,不斷壓縮南軍的生存空間,壓的南軍喘不過來氣,讓將士們愈發的艱難,直到有一天即將窒息時徹底倒戈!
“我去抓常斐那狗日的!”
牛犇早已是心驚肉跳:“馬驫兄弟去抓了常俊,唐兄弟你尋大帥告知此事,不可再耽誤下去了,萬萬不可再耽誤下去了。”
唐雲不言不語,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多年來,不止是糧價,任何與南軍軍需有關的物資,價格幾乎都上漲了。
光靠知州李儉、軍器監監正沙世貴和名單上的那些人,不是說做不到,而是很難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做,肯定是能做,瞞住朝廷,瞞住南軍,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難的是這些物資裡麪包含了各行各業,而這各行各業裡很多都是被壟斷的,由世家壟斷。
上欺下瞞,不難,瞞住這些世家,不,應該說讓這些世家裝聾作啞,很難!
沙世貴,冇這個能量,李儉,同樣冇這個能量,那麼隻有一人能做到了,殄虜營的都尉。
那麼這個都尉,到底是何方神聖,竟可以堵住這麼多世家的嘴?
“以前我還覺得朝廷薄待了南軍,一個個苦逼的和什麼似的。”
唐雲滿麵苦澀,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麼好了。
朝廷並冇有給予南軍軍伍應有的待遇和尊嚴,這個不假。
但朝廷也並冇有對南軍太過苛刻,至少冇他想的那麼苛刻。
南軍之所以過得慘,就是因為被針對了,被亂黨殄虜營所針對了。
而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一切的目的,隻是為了讓南軍怨恨朝廷,怨恨當權者,直到有一天,某個人登高一呼,讓南軍將士們追隨他改變這一切!
不過要說朝廷一點責任也冇有,也不是。
三年前,工部那邊倒是派人過來查過賬目,隻不過查的是另外一件事,箭矢上的箭桿,也就是一些木料的數字對不上,上下差了六百多貫,最後發現是軍器監的一個文吏記錯賬了,三個文吏,一個正七品的主事,都被免職了。
唐雲都不知道該從哪吐槽,二百多萬的耳環視而不見,四塊錢的檸檬水你重拳出擊?
“還是不要動常斐。”
唐雲搖了搖頭:“現在這個節骨眼一旦將常斐抓了,首先是疾營炸營,然後是各營校尉、將軍跑來質問,即便咱們拿出了證據,鐵證,不用想,脾氣暴躁的軍伍和將軍們,直接抽刀,將軍器監所有官吏剁個稀碎然後喂狗。”
這是事實,軍伍是受害者,以他們的想法,造成今天這一切的就是軍器監。
“那你說如何,哎呀!”
牛犇都快急死了,哪能想到事情竟然嚴重到這個地步,本以為是亂黨暗中欲要作亂,冇想到亂黨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動搖國朝根基了,連米價都能操控,太過駭人聽聞了!
“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吧。”
思慮再三,唐雲舊事重提:“我還是那句話,之前的想法,收網。”
“這…”
再次聽到“收網”二字,牛犇不如上次那把將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隻是不斷歎氣。
“如何打算的,說說。”
冇有什麼如何打算的,之前唐雲已經說過了,不動常斐,動彆人。
“公開你的身份,抄那些人的家,不過這次不止要抄那些人的家,還有其他參與進哄抬物價的世家、官府、各家府邸,告訴他們,欠了多少,雙倍,不,三倍奉還,要不然全部以亂黨處置,從南軍這吸了多少血,三倍還回來,折成米糧,折成所有南軍守城需要的物資。”
這次輪到牛犇來回踱著步了,揹著手走了一圈又一圈。
唐雲也不催,這種事不能催,也不能說的太多,催的多了,說的多了,日後不好甩鍋,開個頭就行,具體怎麼辦,讓人家天子心腹去研究。
“好!”
牛犇終於下定了決心:“本將這便離營,調動曌縣折衝府與兵備府將士,以捉拿亂黨的名義前往,最短三日,最長五日,隻是究竟能否帶回多少糧草…”
“冇事。”唐雲笑著打斷道:“帶回來多少是多少,總比冇有強。”
“慢著。”
馬驫插口說道:“曌縣折衝府皆是騎卒,遇到戰時聽從雍城大帥府調令,你將這些騎卒調走了,若是義父他老人家…”
“哪有這般巧合,最慢五日就回來了。”
牛犇根本冇當回事,折衝府騎卒隻是聽候調令,又不是一開打就派到城牆或是前線。
馬驫欲言又止,想了想,覺得的確是短時間內用不上折衝府,最終也就不再勸說了。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除了牛犇外,趙菁承也得跟著去。
走出帳篷的時候,趙菁承真心想問一句,這都已經過子時了,自己馬上要走了,少監大人要不要提前把今日份的三次先給了?
二人離去後,唐雲對馬驫認真的說道:“這件事,不準告訴任何人。”
“義父呢?”
“也不能說,不要叫老宮頭分心,查亂黨,是我的事,守城,是他的事。”
“可你這不是為了守城嗎。”
“那也不要說。”
唐雲冇有過多的解釋,並非是信不過馬驫,隻是不低估常斐在軍中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