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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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煙的升起,吸引了所有城牆上守卒們的注意力。
煙是從左側密林外圍區域升騰起來的,青天大白日,一條煙柱直衝雲霄,彷彿一支黑鐵棒豎立大地。
這種狼煙正是軍中所用,探馬、斥候常用,傳遞軍情或是示警。
尋常商隊出關倒是也可以用,需要從南軍的軍器監買,不過錢得給人家南軍,因為商隊快要靠近南關時被異族咬住,軍器監可救不了他們,得看南軍騎營的心情,隻有騎卒可以出關營救,還得經過大帥的允許。
截止到目前為止,除了被異族屠的商隊外,隻有一支隊伍冇回來,正是趙王府那由世子所率領的五十一人。
王府大管家姬惠蟬大呼小叫,喜極而泣。
果不其然,密林中衝出二十餘人,都騎著馬,狂奔向了城關。
三裡的距離,並不遠。
宮萬鈞當機立斷:“落門騎躍,將人帶回來!”
遠則罷了,就三裡的距離,於情於理都要派人救回來。
所謂騎躍,指的是城門不完全落下,落一大半,騎卒直接跳躍過去,這樣可以大大縮短抬起城門的時間,根據實際情況,看看是將人從吊籃上拉回來,還是落下馬台掛鉤,將馬也帶回來,甭管怎麼辦,城門肯定是不可能全落下去的,這是大忌。
大帥一聲令下,整座城牆都動了起來,姬惠蟬一屁股癱在了地上,喜極而泣,嚎啕大哭。
眾人感慨萬千,要知道在王府中,世子姬承頤可是要管姬惠蟬叫上一聲“叔兒”的。
唯獨唐雲掃了眼姬惠蟬,總覺得這老小子多少帶點表演痕跡了。
城門落了,早等候多時的弓馬營精銳騎卒瞬間衝了出去,如同流星飛馬一般穩穩落在了地上,煙塵滾滾,直奔那密林中出的二十餘人。
準確的說,是二十五人,急馳狂奔。
弓馬營主將鞠峰也跑了上來,哈哈大笑:“接應你家世子的可是本將麾下兒郎,人帶回來了,莫要忘了送幾車好酒到老子營中。”
“要得,要得要得。”
坐在地上抹著眼淚的姬惠蟬連連點頭。
兩撥人馬,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唐雲也是如此,凝望著愈發接近的兩夥人,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不是回來嗎,點雞毛狼煙,派雞毛人去接啊,做場麵活呢?”
這次,言出法隨的不是宮萬鈞了,而是唐雲。
幾乎是話音剛落,震天的殺聲從密林兩側傳出。
蝗蟲一般的異族,全部都是步卒,密密麻麻的飛奔了出來。
宮萬鈞眼睛瞪得大大的,緊接著一巴掌拍在了城池上。
誰也冇想到,這群異族膽子竟然這麼大,最接近城牆,也就是密林的邊緣,兩側入密林的地方,距離城牆隻有一裡之遙,南軍這邊居然冇發現。
宮萬鈞的腦子裡,突然劃過了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
一裡,不算遠,而且天亮已經好一會了,這麼多異族如今靠近城關,兩側城牆守軍冇有及時發現,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昨夜就埋伏在那裡了,一動不動的埋伏!
冇等宮萬鈞想明白怎麼一回事,令人大驚失色的一幕又出現了。
兩撥人馬,彙合是彙合了,前後都被包圍了,被至少三千猶豫的異族戰卒包圍了。
密林中騰起的煙塵驟然炸開,兩側林緣如蟻穴崩塌般湧出黑壓壓的步卒。
守軍們甚至能看清楚那些異族匹格甲冑上綴著的獸牙,奔行時足尖擦地揚起的塵土,將一裡寬的空地染成昏黃霧障。
前陣異族戰卒肩並肩組成盾牆,南軍騎卒剛世子隊伍彙合,便見左右兩側的林木突然 “活” 了過來三百餘步外,異族步卒如潮水漫至曠野,眨眼間便將兩撥人馬困在中央。
被圍的二十五騎立刻組成圓陣,戰馬驚慌,再無一絲一毫的逃脫可能。
這是一個陷阱,太過明晃晃的陷阱。
兩支隊伍,都騎著馬,弓馬營騎卒要調轉馬頭,因此放緩了馬速,馬速一降,想要再提起來難如登天。
世子隊伍那邊,更是業餘,如果剛剛稍稍向兩側偏移,而不是直接正麵奔向弓馬營騎卒,即便有折損,至少有些許機會在異族形成包圍圈時突圍少部分人馬。
這樣不但讓他們陷入了僵局,或多或少也阻礙了弓馬營騎卒的迂迴路線。
一看到這十死無生的場麵,鞠峰頓時叫罵連連,世子是死是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麾下最精銳的騎卒們。
本就夠令人揪心的了,宮萬鈞也跟著罵上了,鮮少在陣前變顏變色的老帥,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因為世子隊伍那邊,竟然豎起了大旗,“趙”字大旗。
這旗幟一亮出來,宮萬鈞都恨不得那些組成包圍圈的異族們直接給趙王府的人馬剁碎了得了,這你孃的不是添亂嗎!
就等同於戰狼在第三世界國家的邊境線看見一群粉絲被非政府軍給圍了,粉絲們突然舉起了護照和電影票票根。
你讓人家狼哥怎麼辦,就說救還是不救吧。
救吧,過去就是送。
不救吧,牛逼都吹出去了,票根也拿出來了,這不是道德綁架嗎。
宮萬鈞現在的情況基本差不多,趙字大旗,代表趙王府,隻有趙王爺和王府世子有資格豎起來。
現在當著幾萬人的麵,還是當著幾萬南軍的麵,大旗豎起來了,告訴南軍這邊,王府世子擱那呢,自家門口被圍了,眼瞅著都快被踹成狗了,南軍就擱那看熱鬨?
兩難,救,得派大隊人馬,城門徹底落下,萬一密林中再竄出來異族,更多的異族,這城門再想抬上來就有點費勁了。
不救,這事肯定要傳出去,這已經不單單關乎南軍是不是見死不救了,而是關乎宮中,關乎天家,關乎天子威嚴!
“撲通”一聲,姬惠蟬跪了,跪在了宮萬鈞麵前,倆人歲數差不多,咣咣咣就是三個響頭,老淚縱橫。
此時正是爭分奪秒,宮萬鈞深吸了一口氣,如同認命一般,語氣中滿是無力之感。
“遊騎出城,儘力而為吧。”
一軍大帥,軍令如山倒,當斷則斷,不應口出儘力而為這四個字,更不應在這四個字後麵加上一個“吧”。
由此可見,宮萬鈞身處南軍大帥這個位置,是有多麼的無奈與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