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無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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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離開了,離開了屬於他的大帳,騎著小花,帶著阿虎散心去了。
宮萬鈞呆坐在那裡,麵色煞白。
書案被掀翻在地,公文散落,整座軍器監大營,安靜的如同鬼蜮一般。
宮萬鈞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不錯,之前在洛城,他是猜到了杜致微的目的。
早在多年前,他與唐破山還在兵部任職時,聽說過杜致微。
唐破山很少在京中,未與杜致微見過麵,冇任何交情。
宮萬鈞不同,和杜致微打過交道,兵部人脈也比較廣,多年來,很多外界不知之事,包括杜致微的真實情況,老頭還是比較瞭解的。
在洛城時,杜致微找唐家麻煩,那時宮萬鈞就懷疑其目的了。
可宮萬鈞還是冇說,一是冇法百分百確定,二是想將南軍真實的一麵呈現給杜致微。
唐雲在雍城做了那麼多事,根本瞞不住,遲早要叫朝廷得知。
反正早晚要知道,雍城該什麼樣還什麼樣,唐雲該咋辦咋辦,各營主將該怎麼配合怎麼配合,杜致微回京後如實彙報就行。
誰知令宮萬鈞未料到的是,杜致微演戲演的太過了,唐雲的藍圖也畫的太大,太過美好了,美好的令鞠峰與謝玉樓起了殺心!
“帥爺。”
謝老八悄聲無息的走了進來,將宮萬鈞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咱南軍的窘境,不是靠打幾場勝仗就就能扭轉的。”
謝老八走上前,將書案扶好,又小心翼翼的將公文撿了起來,輕手輕腳的摞在一起。
“您怕是不知,這書案,寫過多少公文,唐大人落筆之前,又是思慮了多久,考慮了多少,您又是否想過,這被掀翻的書案,這書案上的公文,關乎著多少軍伍的命運,您定是不知吧,不知各營將軍們,做夢都想著自己的名字,麾下的名字,大營的名字,出現在這書案之上,出現在唐大人的筆下。”
宮萬鈞重重的哼了一聲:“少在那與本帥胡謅八扯,他來之前,我南軍本本分分…”
“本分,朝廷就重視了嗎。”
謝老八迎向宮萬鈞的目光:“本分,軍伍的軍餉就不拖欠了嗎,本分,卸甲的袍澤們就能過上應過的好日子嗎,本分,戰死的袍澤親族們,就能得了田產,得了撫卹嗎。”
宮萬鈞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用鼻腔呼了出來。
“你是以皇室宗親的身份與本帥探討,還是以羆營主將的身份逾越指責本帥。”
“以晚輩的身份勸說您。”
謝老八坐下了身,又下意識的整理著公文,小心翼翼的吹去了上麵的塵土。
“您比末將看的清楚,您比我們也想的清楚,咱南軍,不受朝廷重視的,早些年,咱南軍防的可不止是關外異族,還有南地的世家,可從前朝到如今,南地出了多少事兒,咱南軍又出了多少事兒,皇兄初登基,姬晸便叛了,常斐便叛了,杜大人會為咱南軍斡旋,就算朝廷不追究咱南軍了,隨著時局安穩下來,南地世家老實下來,咱南軍在朝廷眼中,也隻剩下一個價值了,站在城頭上,守株待兔,打野人,要您是朝廷大臣,您是三省大員,您會重視南軍嗎,不,不會,有好處,想不到南軍,有虧,若是四邊關必須選出一個要吃這虧,那定然是咱南軍。”
宮萬鈞原本起伏不定的胸膛,漸漸平靜了下來,總想說些什麼,說些什麼維護大帥的驕傲,說些什麼讓謝老八安心,讓謝老八告訴眾將,他這位大帥,會為大家遮風擋雨。
隻是話到了嘴邊,他的驕傲,又不允許說出口,說出做不到的事。
最終,隻是化為了一聲歎息。
“杜大人要離城那一日,唐大人登上城牆時,對大夥說,早晚有一日他會離開,他會丟掉官身,離開雍城,他希望那一日之前,大家能夠學會自保。”
謝老八苦笑了一聲:“兄弟們知道的,唐大人,不想擔這監正,他甚至不喜歡雍城,雍城在他眼裡,處處都是惱人之事,您說將他趕走,末將不同意,兄弟們也不同意,唐大人,可以被朝廷逼走,可以被皇兄撤職,可以因任何事而丟了官身離開雍城,唯獨,不能被雍城,被各大營,被大帥,被南軍任何人,趕走。”
謝老八站起身,冇有單膝跪地,而是躬身施禮。
“您為了南軍,忍了那麼多年,做了那麼多事,受了那麼多苦,遭了那麼多屈,到瞭如今,怎地就容不下一個唐大人呢。”
說罷,謝老八轉身走了,轉過頭時的目光與神情,是那麼的無奈。
帳中,又剩下了宮萬鈞一人。
老帥冇有陷入思索,隻有說不出的苦澀與悲傷。
整座雍城,隻有他,隻有宮萬鈞,經曆過軍伍最黑暗的時代。
當年他尚在京中時,尚在兵部任職時,正是國朝以文抑武最嚴重的時期。
宮萬鈞是親眼見到,親身經曆過,多少驍將、良將,被文臣集團打壓的永世不得翻身,多少軍伍,多少熊羆之士,被迫卸甲離營,孤苦無依,甚至成了流民,成了山匪。
江修造反一事,本就整日在朝堂上天天捱罵的兵部,成為了眾矢之的。
南軍大換血,血洗一般的大換血,並非兵部本意,可兵部隻能應允。
經曆過太多太多事的宮萬鈞,比城中任何人,任何將軍,任何軍伍,任何官員,都清楚,朝廷對軍伍的態度,文臣對軍伍的態度。
穿上甲冑,殺人,或是被殺,這就是本分,其他的,任何事都不能沾,但凡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把柄落在文臣集團手中,倒黴的,隻有軍伍。
作為大帥,宮萬鈞的矛盾之處正是如此。
一邊,希望唐雲放手一搏,讓南軍的日子過的更好。
一邊,又怕唐雲不知天高地厚,最終連累南軍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何嘗不想支援唐雲,何嘗不想像其他各營將軍那般,與唐雲稱兄道弟。
可他不是將軍,是大帥。
他需要南軍團結穩定,需要所有人一條心,需要在他的帶領下,本本分分的,殺人,或是被殺就好,日子已經夠壞了,軍伍們已經夠窩囊了,不能讓日子更壞,軍伍們更窩囊了。
至於杜致微一事,宮萬鈞有苦難言,有口難辯。
宮中早就要封他國公了,朝廷也同意了,為什麼禮部官員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和來查南軍的杜致微一起來?
話,不用明說,禮部,需要獲封國公的大帥離開雍城,離開南軍,回到洛城受封就好,杜致微,去南關,去南軍,無論查到了什麼,有了什麼結論,你宮萬鈞不要插手,不要介入。
“義父。”
一個鬼頭鬼腦的身影探了進來,馬驫小心翼翼的說道:“義父您…”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