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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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火,緩緩浸染天際。
當最後一縷夕陽掠過京城巍峨的城牆時,這座國朝權力中樞便悄然褪去白日的喧囂,轉而顯露出它最肅穆的模樣。
皇宮矗立其中,硃紅宮牆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將尋常百姓的煙火與皇家的威嚴徹底分隔。
隨著沉重的宮門轟然閉合,宮中燈火通明,匆忙奔跑的太監與宮女們,一一點亮了燈籠,令整座皇宮燈火通明。
紅牆黃瓦間,身著赤色甲冑的禁衛如雕塑般肅立,腰間長刀泛著森冷的寒光。
整座皇宮在夜色中靜默著,卻又暗潮湧動,每一盞燈火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每一道身影的軌跡,都牽扯著朝堂的風雲變幻。
這裡便是名義上權力的中樞,也是大虞朝最為神秘最為威嚴之處,承載著一個王朝的興衰榮辱。
承霄殿是群臣朝賀之地,而毗鄰的養儀殿,纔是帝王執掌乾坤之所。
新君姬承凜端坐於紫檀禦案後,麵前堆積如山的奏摺在燭光下投下斑駁陰影。
曾經溫潤如玉,嘴角總是浮現著笑意的皇子殿下,自從登基後,再無唇邊笑意,有的,隻是眉間凝著揮之不去的陰雲。
新君,也再無當初尚是皇子時的輕浮,舉手投足間儘是上位者威嚴。
"陛下,夜色已深,若龍體乏累,不妨移駕後宮安歇。"
內侍周玄躬身進言,聲音極輕。
作為天子內侍,周玄麵白如玉,聲音輕柔,自十二歲淨身入王府,二十八載光陰侍奉左右,早已成為姬承凜最信得過的心腹之一。
要知道玄這個字,並不是一般人能取的。
外朝皆知,周玄這個名字,應是新君所賜,由此可見天子對其信任與厚愛。
信任厚愛倒是不假,不過和賜名沒關係,以前周玄叫周大壯,新君覺得太掉價,因此才隨意賜了個名。
“明日下朝時再批覆這些奏摺吧。”
身姿挺拔的姬承凜站起身,望向殿外,兩道皺眉微微皺起。
“朕早前便下旨厲行節儉,為何宮中燈火依舊?”
“是鴻臚寺齊大人送入宮中燈油,未動用內帑。”
姬承凜眉頭越皺越深:“打著陽妃的名義?”
“是,還送了不少綢緞等宮中所需。”
“無事獻殷勤,可見其心虛。”
“陛下說的是。”周玄偷覷天子神色,小心翼翼道:“吳靜文一案牽連甚廣,其同黨供出齊大人之名,不過查探下來,他與吳靜文一黨並無深交,不過是往來頻繁些罷了。”
聽到“吳靜文”這個名字,姬承凜臉上閃過一絲莫名之色。
“吳少師傷勢如何,救回來了嗎。”
周玄聽到天子將“反賊”稱為“少師”,微微垂下頭:“倒是救回來了,隻是那一夜吳少師見東窗事發,在府中放的那把大火火勢迅猛,禁衛尋到時已是奄奄一息,禦醫回稟,如今隻能吊著命苟延殘喘。”
“應得的下場!”
明明隻有三十出頭的天子,揹著手威嚴十足:“朕還未登基時,他蠱惑士林眾人攻訐於朕,待朕登了基仍不知悔改,暗中集結黨羽欲謀反作亂,朕不誅他九族已是隆恩浩蕩。”
“陛下說的是,此人死有餘辜。”
“不過…”
天子微微歎了口氣:“怎麼說也在士林中極有名望,也曾入過王府教授過朕詩文,朕,還是給他一個痛快吧。”
“陛下仁德。”周玄連連點頭:“禦醫也是這般說的,救過來也是吊著一條命,醒來也是活受罪。”
“活受罪?”天子雙眼一亮:“他對朕無情,可朕斷然不會對他無義,告知禦醫,救,一定要救回來,無論所需藥材,隻要宮中有,統統去取,若是宮中冇有,便是要摘星入海也要尋到,定要將朕最為敬佩的李少師救回來。”
周玄張了張嘴,萬千話語,最終化為心中一聲您是活閻…活菩薩。
登基後鮮少露出笑容的天子,現在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轉過身時,不經意掃到了禦案上來自於南地的摺子。
凝望了片刻,姬承凜問道:“馬蹄鐵一事,可有音訊?”
“尚無。”
“宮萬鈞還是如當年那般。”姬承凜苦笑道:“馬蹄鐵對軍中騎卒意義非凡,戶部國庫不知節省了多少錢糧,獻上此物的奇人,朕怎地也要封個縣子纔是,若是身家清白,便是侯爵也無不可能,這天大的功勞,宮萬鈞為何要為此人遮掩,難道當真是無慾無求之人?”
周玄乾笑一聲,他也知道,宮萬鈞就是這個脾氣,第一封信不說,就是寫再多信人家該不說還是不說,血招冇有。
想了想,周玄說道:“老奴這幾日倒是聽聞了一下外朝之事,宮大帥要獲封國公一事不知怎地傳出了風聲,已有不少公子哥前往了洛城,似是打著與宮家結親的主意,其中不乏世家門閥之後。”
“無礙,宮萬鈞是知曉規矩的,便是為他那孫女宮靈雎尋夫君也是找個勳貴之後,洛城附近可有勳貴。”
周玄偷偷看了眼天子的臉色,麵色有些古怪:“唐將軍,不,唐縣男。”
“唐破山?!”
天子麵色一變再變,最後則是苦笑。
“朕怎地忘了他的封地就在洛城。”
“陛下國朝政務繁忙,難免有所遺漏。”
天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極為複雜莫名的情緒。
“尋個人去洛城,瞧瞧這老匹夫日子過的可是痛快,若是痛快,回京尋個由頭治他的罪!”
“陛下,唐破山本就是縣男,便是治了罪也隻能貶為庶民了,入春時,唐縣男已經入過京了,整日招搖過市,監察司還上了摺子,三省擬定削減了他的邑戶。”
“好哇!”
姬承凜恨恨的說道:“這老狐狸一定是早就料到了,因此前朝時才甘願做個縣男,好叫朕登基之後對他無可奈何,唐破山好深的城府!。”
周玄都冇好意思吭聲,您當皇子那會,人家唐將軍都冇正眼看過您。
姬承凜開始在大殿中來回踱著步了,走了一會,扭頭問道:“那老匹夫可是知曉朕如今成了皇帝?”
周玄心累無比,真的不知該怎麼介麵了,這不廢話嗎,咋的,您是秘密登基的?
“那你說…”
平日裡極為威嚴的天子,麵容突然顯露幾分緊張:“他會不會…會不會悔不當初,會不會入宮來尋朕,會不會抱著朕的腿痛哭哀嚎,求朕叫他飛黃騰達?”
“這…老奴…老奴覺著應不會。”
“為何!”
“唐縣男似是不在乎官位,更不在乎爵位,若不然…若不然當初…”
“可朕是皇帝啊!”
周玄心中歎了口氣,您就是太上老君都冇用,人家該不鳥您還是不鳥您,不,應該說是不鳥你們姬家人,半拉眼睛都看不上那種。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黑袍之人快步走了進來,躬身施禮。
“逆賊常進已在天牢中招了,又供出同黨四人。”
“哦。”天子微微頷首,風輕雲淡:“交於大理寺定罪後舉族流放西關,派人前往西地暗中等候,見到了人,統統宰了,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