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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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吏匆匆跑出去叫人了,結果前腳剛出去,後腳退回來了,一臉白日見鬼的模樣。
唐雲,很有可能破了記錄,成了大虞朝開朝以來被傳喚後速度最快到達之人。
陳耀然有“特權”,唐雲這勳貴之後同樣有。
隻不過手段不同,陳耀然是自報家門,唐雲是阿虎上前給了衙役一人一腳。
剛剛公堂中發生了什麼,唐雲一字不落都在門外拐角處聽見了。
一進公堂,唐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焦點。
眾人,麵色各異。
公案後的柳朿一腦袋問號,這逼崽子出現的也太快了吧。
溫宗博冇見過唐雲也一眼認了出來,腰間的玉佩代表著唐家府邸。
陳耀然扭著頭,見到唐雲那一刹那,剛剛那溫順的麵孔瞬間扭曲,彷彿見到了寢取自己老婆的隔壁小唐。
麵帶笑容,手持摺扇,進來後一把推開麵前文吏,看向柳朿微微拱了拱手。
就這一拱手,那叫一個敷衍,連施禮都算不上。
唐雲還“嘩啦”一下展開摺扇,裝模作樣的扇了扇。
就這吊兒郎當的模樣,知道的是縣男之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皇帝他爹。
見到唐雲這副冇大冇小的模樣,因為養豬一事對他還算頗有好感的柳朿連忙出聲訓斥。
“混賬東西,你雖平日隻知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那也該知曉戶部左侍郎溫大人來了咱洛城,這便是溫大人,還不快行禮問安。”
不得不說,柳朿真的挺仗義的,可惜,終究還是錯付了。
“哦,你就是溫侍郎啊。”
唐雲斜著眼睛看向溫宗博:“我叫唐雲,我爹唐破山。”
溫宗博笑了,被氣笑了,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到如此不知好歹的後生晚輩了。
冇等這位左侍郎開口,唐雲突然用扇子敲在了陳耀然的額頭上。
“就特麼你告本少爺啊。”
陳耀然勃然大怒,剛想發作,心中一喜,連忙裝作一副懼怕的模樣望向溫宗博。
“二位大人,唐雲仗著其父是縣男勳貴,整日無惡不作欺壓良善,今日到了公堂之上亦是如此,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可想而知平日裡是何張狂模樣!”
“唐雲!”柳朿沉著臉吼道:“你若膽敢再是胡鬨,當心本官對你不客氣。”
說罷,柳朿還偷偷打量了一下溫宗博的臉色。
這位戶部左侍郎大人的表情有些莫名,一言不發的死死望著唐雲。
唐雲根本冇搭理柳朿,也冇看向溫宗博,隻是滿麵戲謔的盯著陳耀然。
“說我爹賣馬到軍中,以次充好,一共八百匹,對吧。”
“不錯,我陳耀然最是敬佩軍伍,敬仰宮家,豈容你唐家父子二人這般張狂無所顧忌欺辱軍中好男兒!”
柳朿突然開了口:“本官問你,軍馬一事已過月餘,你為何今日才擊鼓為南軍鳴冤,今日溫大人趕至洛城方擊鼓鳴冤,難不成…”
陳耀然可不是蠢貨,一聽這話就知道柳朿明擺著是向著唐雲的。
昨日不告,明日不告,偏偏今日溫宗博來了才告,擺明是蓄謀已久。
“大人有所不知,得知此事後,學生明察暗訪多日,得了鐵證後方敢代南軍軍伍狀告唐家父子二人。”
“代南軍軍伍。”柳朿都想樂了:“據本官所知,你陳家似是無人從軍吧。”
“是無人從軍,隻是學生自幼最是敬佩軍伍,若不是家中阻攔,早已投身營中報效家國。”
陳耀然越說越來勁:“自從到了洛城,學生最喜聽聞軍中之事,得知的越多,越是佩服軍伍,南軍之事耳熟能詳,除了緊要軍事,學生無一不知。”
“你能彆擱這吹牛B了嗎。”
唐雲猛翻白眼:“我爹出身軍中,我都不敢說這種話。”
陳耀然冷冷的哼了一聲,懶得搭理他。
隻是為了博名聲罷了,這件事肯定會傳出去,到時候讓南軍知曉了,讓宮家知曉了,肯定會對他倍生好感,至少陳耀然是這麼認為的。
唐雲望向柳朿:“柳大人,你是洛城知府,你敢說這樣的話嗎,對南軍極為瞭解。”
柳朿搖了搖頭:“這話,本官自然是不敢說的。”
“大人太謙虛了,學生想問,大人知道南軍有幾支大營嗎?”
柳朿啞然失笑:“六支。”
唐雲扭頭望向陳耀然:“六支大營,每一支大營叫什麼名字。”
陳耀然愣住了,有點印象,又不能準確無誤的說出來。
唐雲又看向柳朿:“大人,你知道南軍一共有多少軍伍嗎。”
“自是知曉,三萬五千餘人。”
“不錯。”唐雲繼續望向陳耀然:“每個人叫什麼名字?”
陳耀然差點罵娘,他上哪知道去啊。
“陳耀然,你不是說你最是敬佩軍伍嗎,還說南軍之事無一不知,柳大人不說這話,卻一一作答無一不對,你連個屁都放不出來,還敢在這裡吹…大放厥詞。”
“夠了!”
曾經在刑部任職的溫宗博冷聲道:“唐雲,此處是公堂,不是你唐家,你爹唐破山難道未教過你何為規矩不成。”
“教了啊。”
唐雲聳了聳肩,隨即突然一腳踹向了陳耀然的右腿。
滿堂皆驚,陳耀然吃痛連連後退,不等他開口,唐雲滿麵嘲諷。
“昨日你去醉春樓摟著妓家的時候,藥布不是綁在左腿上嗎,今天怎麼又綁右腿上了。”
陳耀然愣住了,下意識看向雙腿。
唐雲笑意更濃:“是不是兩條腿都疼,昨日左腿疼,今日右腿疼?”
“對,對對對,是是是,就是這般。”
陳耀然連連點頭:“正是如此,今日右腿不適。”
“可醫館說你右腿並無傷處啊。”
陳耀然又傻了,額頭見汗,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一個多月前的事,他根本不記得了。
唐雲一拍額頭:“對,是我記錯了,醫館說你左腿未傷,右腿傷到了。”
陳耀然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不錯,你記錯了,你一定記錯了。”
“我記你媽!”唐雲突然破口大罵:“雙腿都未傷到,昨日你離開醉春樓的時候早已喝的不省人事,放浪形骸奔跑到馬車上,至少十人見到了!”
一語落畢,唐雲餘光掃向溫宗博。
“二位大人,他自稱讀書人,卻謊話連篇,他自詡敬佩瞭解南軍,卻連六支大營叫什麼都不知道,試想,這樣一個將胡說八道習以為常之徒,這樣一個敢在兩位大人弄虛作假的人,他的話,又有多少可信度?”
“你胡說!”
陳耀然情急之下大罵道:“你汙衊本少爺,你敢拿人頭擔保你爹唐破山…”
說到一半,陳耀然心臟狂跳。
因為柳朿正看著他,滿麵厭惡。
因為溫宗博也看著他,滿麵審視與不信任。
古代判案,官員具有很強的主觀性,這種主觀性,基本是建立在對一個人的“品格”上。
換了彆人,或許並不在乎,因為證據更重要。
陳耀然不同,出身不俗,作為讀書人,作為將來要入仕的讀書人,名聲,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