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姿態與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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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出城押解“戰俘”的牛犇回來了,進入角樓後,唐雲安排了工作。
“審問那些人,帶著曹先生去,不止那些甲冑華美的,所有人都要審一遍。”
牛犇意識到了嚴重性,下意識應了一聲“唯”。
唐雲看向薛豹:“換上輕甲,嘗試聯絡鷹馴部族人,問問銅蹄部那邊的情況,戒日的人馬一定會嘗試說服其他部落。”
薛豹迅速跑出了角樓,唐雲又看向剛聞訊趕來的趙菁承。
“整理城中物資,迅速送到盾女部,隻要收了這些物資…”
說到一半,唐雲猛然想起來宮萬鈞和周玄還在場呢。
宮萬鈞看都冇周玄,冷聲道:“關乎緊要大事,大帥府依軍器監。”
唐雲望向了周玄,後者連忙說道:“咱家是來封賞的,對,是來封賞的,軍中一切軍伍皆與咱家無關。”
唐雲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這狗太監又憋著什麼壞水了。
隻是此時唐雲已經顧不得其他了,對趙菁承繼續說道:“軒轅庭知道商談細節和物資數量,帶著他去,點驗物資後馬上送出城交給盾女部和其他結盟的部落。”
“是,這就去辦。”
唐雲張了張嘴,本來還有其他佈置,隻是宮萬鈞和周玄的在場,讓他再次感到了那種無形的束縛,這種束手束尾的感覺,完全不同於山林之中的遊刃有餘。
就在此時,周玄突然開口說道:“據咱家所知,身毒天高地遠,與山林又隔著落雪群山,想要翻越群山入山林,比我漢軍出關入山林更為艱難,尤有甚之。”
“不錯,難,不代表來不了,路是人走出來的,這些自稱使團的節日士卒,一共有一萬五千人,真正到達山林的隻有不到三千人。”
“竟折損這麼多。”鞠峰樂了:“這可比咱漢軍入山林還難。”
宮萬鈞眉頭緊皺:“路上耗費多久時間?”
“曆時一年有餘,途中經曆了很多意外,包括迷路,每過五百裡,他們會尋找合適的地方建立營寨,繪製地圖後,派人送回戒日。”
唐雲環視了一圈:“正如本官剛剛所說,路,是人走的,走的多了,路就越來越好走,走的也就越快。”
周玄當機立斷:“此事不可耽誤,需速速稟明宮中、朝廷。”
狗太監這種反應倒是不令人意外,唐雲也是如此。
即便從京中來的不是太監,是兵部將領,或是文臣,隻要是京中的官員,反應和周玄都是一樣的。
軍中、朝廷、宮中,心裡和明鏡似的,山林不止是一塊大肥肉,更是一個緩衝區,天然屏障。
如果戒日王朝的國力真的能組織五十萬大軍的話,山林就是必奪之地。
戒日王朝占了山林,更甚至是聯合了各部異族,南關完全守不住。
“這樣吧,宮帥,具體情況下官讓馬副將和你們說,下官想和周公公單獨聊聊。”
“可。”
宮萬鈞一揮手,然後將人全帶出去了。
唐雲有些無語,他想的是他給周玄帶出去單獨嘮嘮,大家繼續在角樓裡瞭解情況,宮萬鈞突然這麼慣著,著實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片刻間,將帥們都離開了,就剩下了唐雲、阿虎、周玄三人。
唐雲先是施了一禮:“周公公,下官知道您看我不順眼,下官也的確做了很多不合規矩之事。”
看了眼周玄發青的眼眶,唐雲繼續說道:“戒日國一事非同小可,並非下官存著彆的心思,而是如今被鷹馴、璃、銅蹄諸部信任之人,唯有下官這六大營軍器監監正一人,如若…”
周玄歎了口氣,打斷了唐雲:“唐大人辛勞了。”
唐雲略顯困惑,因為他從周玄的臉上,真的看出來幾分心疼,更多的則是無奈。
又凝望了片刻,唐雲心中冷笑,狗太監還挺能演。
其實人家周玄的確挺心疼唐雲的,更多的則是無奈,無奈宮中那主兒與唐破山的恩恩怨怨。
不過周玄瞭解新君,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在國家大事與軍中要務麵前,私人恩怨連個屁都算不上。
“咱家不通軍陣,隻是傳話之人罷了,不如這般,唐大人告知咱家,心中是如何想的,如何謀劃的,宮中允與不允,咱家說了不算,可宮中好歹得知情,唐大人以為呢。”
“好。”
唐雲冇有任何猶豫之色,這事,的確得是京中支援,宮中和朝廷,至少有一方支援,全力支援。
“如果下官猜的不錯,戒日部所謂使團並非探路結交,而是欲說服各部族人為其效命,蝮部已經被說動了,大量族人被派到群山腳下伐林駐林,蝮部是第一個,絕不是最後一個。”
“如何說服的?”
“承諾送去大量物資,我們在山林中被戒日士卒與蝮部族人追殺時,少量蝮部族人已經佩戴上了戒日部的裝備,包括他們所使用的製式曲刀。”
“許以重利?”
“嗯,裝備、糧草,甚至可能包括地盤,山林中的地盤,旗狼部覆滅前,山林中說了算的隻有四支部落,旗狼、璃部、盾女、蝮四部,旗狼部覆滅後,蝮部族人搶了不少旗狼部的地盤,隻是與他們最大的聚居地相隔甚遠,這件事很反常,極為反常,事實上,蝮部搶地盤的事,一直都很反常。”
說罷,唐雲朝著外麵喊道:“取輿圖來。”
叫了一聲後,唐雲揹著手在角樓中來回踱著步。
周玄默不作聲的望著唐雲,心中百味雜陳。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大錯特錯!
天子,不應派他來找茬,所謂敲打,如今想來是那麼的幼稚,那麼的可笑。
在南關待的越久,周玄越知道唐雲的重要性。
尤其是今天這件事,周玄徹徹底底認識到唐雲對南軍的意義,乃至是對國朝的意義。
這種時候,這種人,宮中唯一要做的不是敲打,而是支援,無條件的全力支援。
“唐監正。”
周玄開了口,壓低聲音:“可還記得反王姬晸。”
“當然記得,怎麼了。”
“去年姬晸之子姬承頤曾入過山林,欲與蝮部結盟待時機成熟時攻打南關。”
唐雲恍然大悟:“難怪公公知曉身毒之事。”
“不錯,據姬晸所說,群山南側有一國,派了使者前往蝮部,人數多寡不知,當是如山林各部一般的跳梁小醜胡吹大氣,因此並未在意。”
“原來如此。”
唐雲啞然失笑:“小覷敵人,就是小瞧自己,大如旗狼部,也曾小覷過鷹馴部,小覷過諸多小部落,最終,不正是因旗狼部與諸多小部落聯手將旗狼部葬送在了山林之中嗎。”
周玄露出了笑容,微微點了點頭。
他喜歡這種年輕人,喜歡這種內斂的年輕人。
內斂,並非是性格張揚與否,而是看待事物的態度與高度,尤其關乎軍務,看向大局的姿態越低,眼光則是越遠,目光則是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