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泥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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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敬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城外,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後來索性在城外工料堆放的區域弄了個營帳方便起居。
走出了營帳,帶有軒轅家標識的馬車也到了。
心中不爽的軒轅敬隻能調整好心態,想著快點應付完,辰時他要開始商議要事,和很多人商議要事。
結果等馬車停穩後,車門一推開,軒轅敬神情大變,快步上前。
走下兩個人,三條腿,家主軒轅霊,長老軒轅尚。
軒轅敬連忙躬身施禮,誰知這倆人隻是微微掃了他一眼。
軒轅尚問道:“我二人是軒轅敬長輩,他可在帳中。”
軒轅敬愣了一下:“侄兒,我…”
軒轅霊也愣了一下,語氣不太確定:“敬兒?”
“是敬兒。”軒轅尚張大了嘴巴:“怎地變成了這般模樣,這…這…”
老頭眼眶都紅了,從小到大,就冇見到軒轅敬瘦成這個德性,和苦力似的。
軒轅霊快步上前,猛皺眉頭:“怎地一回事,發生了何事,唐大…那唐雲可是折磨你了,為何成了這副模樣。”
軒轅敬哭笑不得,連忙讓開身:“還請家主、二伯入帳。”
倆人也注意到不少人望了過來,隻能強壓怒意走了進去。
帳中也冇什麼軍伍或是下人,軒轅敬本想泡茶,軒轅霊麵色陰晴不定,軒轅尚已經開始罵上了。
“半個月前,每三日敬兒都會寫信遣人送回家中,信中多出提及不得重用心中苦悶,那唐家小兒更是對你百般冷遇,之後發生了何事,為何再無信件送回家中,為何不在城中居住,為何居於帳中?”
“敬兒。”軒轅霊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莫要有所顧忌,說清事情原委,倘若唐雲當真刁難於你,我軒轅家定會找他討個公道!”
“豈會刁難。”
軒轅敬恭聲說道:“家主誤會了,唐大人雖說未重用孩兒,不過倒也遣了不少差事,多是雜事,孩兒照辦就是,旁人都是如此的,家主無需擔憂。”
“混賬話,敬兒你在族中能力無人出其右,我軒轅家讓你留下來,豈是讓你做些閒雜…”
話冇說完,一個軍伍走了進來。
“長蟲少爺。”
軍伍略顯焦急:“璃部首領木禾派了人過來催促,說神像修葺一事您都拖了三日了,昨日他和您叫嚷是他的不對,但神像一事不能再拖了,過上幾日下了雨,神像若是略有傾斜,怕族人心中惶恐。”
“日他娘!”
軒轅敬扭頭破口大罵:“鷹馴部神像剛立上,這群狗日的便夜裡去劃地占地盤,當本公子不知嗎,告訴他們,何時將那些木欄拆了,老子何時給他們修葺。”
軍伍應了一聲後離開了,殊不知軒轅霊與軒轅尚二人目瞪口呆,望著氣呼呼的軒轅敬,滿麵不可置信之色。
軒轅敬根本冇注意到二人的表情,剛要轉身,又一個軍伍走了進來。
“三少爺,盾女部的人馬到了,催促灼部銀礦書約那事,灼部是跟著盾女部混飯吃的,他們想占半成份子折算成物資。”
“叫他們給老子滾!” 軒轅敬冷笑連連:“唐大人早就交代過,礦在哪個部落的地盤,就和哪個部落簽,誰也彆想玩占便宜那一套,告訴乙熊,老子不吃他那套,若是再胡攪蠻纏,莫怪老子先派人開璃部的礦。”
“三少爺英明。” 軍伍連連點頭:“對了,三少爺您得忙多久,辰時一刻謝將軍要過來,詢問探查蝮部一事。”
“這…”
軒轅敬看了眼滿麵驚詫的軒轅霊,一擰眉:“延後半個時辰吧,家中來了長輩…對,昨夜弓馬營斥候回來時告知了本少爺,蝮部果然鬨了幺蛾子,不到三百人,去,尋薑副將借調五百人,再尋鷹馴、璃、銅蹄三部,各調五百人,兩千人午時來本少爺這領輕甲手弩,明日子時襲了蝮部營地,記住,格殺勿論,一人不留!”
“是,卑下這就去。”
軍伍轉身快步離去,軒轅敬似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大喊道:“回來,等會等會,回來。”
軍伍回來了,軒轅敬低聲道:“午時前後,各商隊管事會趕過來,唐大人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那會正在午休,莫要打擾,叫商隊管事等候便是,來尋我吧,若是我得了空親自與他們商議,還有,提前告知他們,四十支商隊,本公子隻增十七支,想好了再和本公子說,本少爺冇那麼多時間耗費在他們身上,尤其是交給大帥府的錢,七萬貫,少一文,老子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是,卑下這就去辦。”
軍伍記在心裡,快步跑走了。
軒轅敬又陷入了沉默,似是在思考什麼事,然後開始在帳中來回踱著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之中,甚至忘記了軒轅霊和軒轅尚的存在。
極為荒誕的是,一個家主,一個長老,麵麵相覷時,大氣都不敢喘,深怕打擾到軒轅敬。
“險些忘記了!”
軒轅敬快步跑了出來,大喊道:“來個活口,快!”
“告知大帥府,那七萬貫先給本公子用,銅蹄部那處銀礦極大,入秋前開采出來百萬貫不止,先緊著本少爺的事辦…”
“於仨兒你去,北催促一下薛爺的手下,幾日了,這都他孃的幾日了,童家要是冇匠人可用了,本少爺回家尋人就是,下月初本少爺要親自帶著人去給蝮部那群狗日的長長記性,三百支手弩,一支不能少…”
“讓軒轅霓過來見我,到底怎麼回事,溪部不到三千人,哪來的底氣和本少爺討價還價,若是軒轅霓談不攏,本少爺親自帶著兄弟們平了他們,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祝將軍怎地來了,老祝啊,哎呀,咱兄弟之間是什麼交情,非是弟弟我不幫你,唐師說隻要這麼多人,是,冇錯,這老卒冒新卒這事是我管的…”
“哎呀姓祝的你和本少爺玩這套是吧,當本少爺是軒轅庭那軟蛋是不是,老子不吃這一套,杜侍郎寫了信過來,這幾日聖旨就到,說是要申飭唐師…”
“不該打聽的少打聽,關牆裡麵,是帥爺和我家唐大人說了算,過了關牆出了城,從這到體育場,唐大人說了,是我長蟲公子軒轅敬說了算…”
“本公子不管你是將軍還是大帥,讓唐大人遭了詰難,就他孃的是和我軒轅家對著乾,何事都不可出岔子…”
“我軒轅家怕他那個,宮中不保,我軒轅家保,大不了讓出一處礦,放心吧,唐師讓我拿主意,族中那些鼠目寸光之輩求之不得…”
“行了行了,回去告訴各營將軍們一聲,就說是我說的,先穩著點,這節骨眼可不能給唐大人招惹事端,成,改日你可得做東…”
軒轅敬在外麵大呼小叫了半天,揹著手擰著眉走了回來。
結果一進帳,軒轅敬傻眼了,纔想起來家主和長老還在裡麵杵著呢。
三人,大眼瞪小眼,軒轅敬滿麵尷尬之色。
“那個長蟲公…不是,敬兒啊。”
軒轅尚吞嚥了一口口水,老臉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模樣。
“敬兒您和…敬兒你和二伯說,你…你如今在這,都… 都統轄何事?”
軒轅敬下意識說道:“一些雜事罷了。”
“雜事?”軒轅霊霍然而起,興奮的和什麼似的:“雜事怎地還能調動南軍軍伍,雜事為何要各營將軍求到你身上,雜事,雜事,雜事為何要各部首領看你臉色,還有礦脈…礦脈,銀礦礦脈,這開采之事都是敬兒一人說了算?”
“倒是如此。” 軒轅敬乾笑一聲:“唐大人百事纏身分身乏術,交由侄兒全權做主。”
軒轅尚不由問道:“雍城最緊要之事不就是開礦以及拉攏各部嗎,既這是雜事,那唐大人與其心腹負責何事?”
軒轅尚這麼一問,軒轅敬猛然愣住了,餘光,不經意間看到了銅鏡。
銅鏡,映出了軒轅敬不修邊幅的麵容以及滿是疲憊的雙目。
這一刻,猛然的一瞬間,軒轅敬瞳孔擴張到了極致。
這一刻,猛然的一瞬間,軒轅敬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件因為每日太過忙碌根本無暇思考之事。
雍城,南軍,甚至是南陽道,最為緊要之事,竟多數與他軒轅敬有關,竟多數都由他全權負責。
唐雲身邊的人,也在忙碌,依舊忙碌,在他們自己擅長的領域,極為忙碌。
可串聯他們的,調度他們的,整合他們的,最為緊要的一環正是他軒轅敬負責的。
“侄兒…”
軒轅敬,頓時紅了眼眶,如夢似幻,他甚至回憶不起,究竟是什麼時候他變得突然如此忙碌,又是什麼時候,他變得如此重要,無數人,無數部落,無數錢糧和工料,無數意義重大的事,都與他緊密相關。
木然的轉過頭,望向家主以及長老兩雙既是詫異又是興奮至極還帶著幾絲緊張的目光,軒轅敬,突然想起了一句話,一件事。
雲端之上,也會仰望泥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