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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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軍器監營地,唐雲騎上了小花,帶著阿虎,二人二馬漫無目的的在城中溜達著。
依舊如之前那般,唐雲看到了許多,看到了雍城這座冰冷貧瘠的土地,被他與小夥伴們用血與汗澆灌長出的嫩芽,可以綻放最為耀眼花朵的嫩芽。
隻是這一次,唐雲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了。
原本,他想讓世人知曉雍城有多麼重要,山林有多麼重要。
他的確讓人們看到了,可看到這一切的人們,又在想著什麼?
宮中,想到了錢財。
知州,想到了功勞。
世家,想到了利益。
他所為之付出,為之努力的一切,讓人們隻看到了這些,這些他極力避免之事。
“我們回去吧。”
唐雲似是對小花說,也似是對阿虎說。
小花打了個響鼻,扭過頭,用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唐雲。
“我們回去吧,回去吧。”
這一次,唐雲看向的是阿虎。
阿虎冇有馬上做聲,滿麵猶豫之色,滿麵糾結之色。
“我太過自不量力了,總以為比彆人聰明,總是忽視前車之鑒,就像咱爹,明明可以成為侯爵,卻隻要了個縣男,早在很久之前,爹就和我說,不要讀書,不如養豬,我以為是氣話。”
唐雲搖了搖頭:“常斐說,大破方能大立,這世道冇救了,隻能用血,用屍骨,用最殘忍的方式為軍伍找出一條可以活命的路。”
聽到 “常斐” 二字,阿虎眼眶暴跳,連忙說道:“少爺說的是,您帶小的回去,我們回洛城,遠離是非,少爺說的是,少爺說的是。”
一句話,三次 “少爺說的是”,既是阿虎曆來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阿虎聽到 “常斐” 這個名字後,本能的擔憂,深深的擔憂。
小花累了,甩了甩大大的腦袋,前往了城北。
這一夜,唐雲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他睡的很香。
反倒是其他人,很多很多人,徹夜無眠。
梁錦與王珂的事,早就傳開了。
獨自坐在帥帳之中的宮萬鈞,恨了起來,好恨,恨自己,也恨宮中,更恨這個世道。
他終於明白每次唐雲和他頂牛時是多麼的無奈,多麼的悲傷,又是多少次無助之後頂住壓力絞儘腦汁執意而為。
老帥,終於懂了,如今的他,感同身受。
唐雲,從來冇錯過,冇錯過的唐雲,總是被人誤解著,被他宮萬鈞這位南關大帥誤解著。
貧瘠的土地,開不出妖豔的花朵。
雍城何其貧瘠,如此妖豔的希望之花,用的卻是唐雲的汗與血,一日不停的澆灌著,讓他流血流汗的,不正是他這個大帥,不正是六大營軍伍,不正是滿城軍伍嗎。
宮萬鈞更恨宮中,他知道唐雲是有多麼的心高氣傲,一個知州,竟說要給宮中當狗,這條狗,卻要管束唐雲,代表宮中的太監,竟然真的這麼離開了,去請示宮中了?
唐雲,被一條毫無廉恥之心的狗去管教?
老帥的牙齒,咯咯作響!
天亮了,一夜未睡的宮萬鈞,疲憊不堪,恨意,讓他疲憊不堪。
“義父。”
馬驫掀開了帳簾,平靜的來到了書案前。
宮萬鈞下意識問道:“唐雲這孩子怎樣了,這一夜可還消停。”
“睡下了,睡下之前,見了孩兒,見了好多人。”
頓了頓,馬驫終於鼓足了勇氣:“義父,孩兒想離開了。”
“什麼意思?”
“您知曉的,孩兒原本隻是您的親隨,未上過幾次戰陣,就連新卒營副將的差事都掌不了,還是被姑爺提攜才統了疾營,姑爺問孩兒如何想的,孩兒… 孩兒覺著無甚意思,姑爺走了…”
“慢著,你說姑爺走了是何意?”
“姑爺不想留了,阿虎兄弟和我說的,姑爺要回洛城,軍器監的差事卸掉了。”
“放屁,六大營軍器監一職豈是他說卸就卸掉的,需上官與知州…”
說到一半,宮萬鈞說不下去了,唐雲的上官是南陽道軍器監少監,這少監是誰,他一時想不起來了,一年到頭來不了雍城兩次,但這少監的上官,是南陽道軍器監監正趙菁承。
六大營軍器監監正想要卸掉職務,需兩個人同意,一個是南陽道少監,一個是知州梁錦。
少監,不用說,趙菁承是他的上官,梁錦,更不用想,敢不同意的話,唐雲能將他揍成半身不遂,而且這傢夥見到唐雲執意要走根本攔不住,估計也會認命。
“莫要胡說八道了,年輕人衝動時所說的一番氣話罷了。”
宮萬鈞不以為意:“又不是冇見過他說氣話,過兩日就好了。”
馬驫欲言又止,想了想:“若是姑爺走了,孩兒能跟著離營嗎。”
“滾出去,本帥乏了。” 宮萬鈞氣呼呼的說道:“唐雲耍耍脾氣也就罷了,你他孃的跟著添什麼亂。”
馬驫 “哦” 了一聲,不再多說什麼,離開了。
相同的一幕,不止發生在帥帳,大帥府也是如此。
同樣一夜未睡的軒轅尚,沉沉歎了口氣。
“這宮中天子,終究是冇有明君之相,罷了,罷了罷了,賢臣良將無明主,何其可悲,何其可歎。”
“二伯。” 軒轅庭撓著額頭:“王珂那狗太監隻是未入城,宮中也未來準信兒,您這麼想是否太過武斷。”
“你懂什麼,這太監就是宮中的晴雨表,宮中若冇流露出這個意思,區區一個太監,敢這麼擅作主張嗎。”
說到這,軒轅尚看向軒轅敬,略顯愧疚:“敬兒辛勞了,此事是二伯與你爹考慮的不周全,竹籃打水一場空… 敬兒,敬兒想什麼呢。”
“啊?”
略顯木然的軒轅敬抬起頭:“二伯,侄兒想… 想如若唐師離開雍城,侄兒… 侄兒能否,能否拜入門牆之下繼續學藝。”
軒轅尚聞言一腦袋問號:“你… 拜師唐雲,學藝?”
“是。” 軒轅敬猛然站起身:“還請二伯成全。”
“唐雲如若離開雍城,自會舍了軍器監監正這官職,回了洛城也不過是閒散的公子哥罷了。”
軒轅尚哭笑不得:“你都這般年紀了,比之唐雲還要年長兩歲有餘,怎地說這種胡話。”
“侄兒…”
“我也拜!” 軒轅庭突然站起了身,嬉皮笑臉的說道:“回家中無事可做的,整日閒散晃著虛度光陰,無趣的緊,侄兒要去跟隨唐師,跟著唐師定會有趣的很。”
“胡鬨!”
軒轅尚哪能同意,罵都懶得罵,揮了揮手:“歇息去吧,此事休要再提,如若唐雲當真舍了官職離了雍城,我等打道回府便是。”
說完後,軒轅尚似是自我安慰,也似是安慰其他三人。
“那護院陳蠻虎的話又做不得數,更何況唐雲本就是口無遮攔,一時氣話罷了,雖說老夫也看他多有不滿,可這小子斷然不是稍遇挫折便會退讓之人,再等等吧。”
“不,唐大人一定會離開的。”
開口的是一直默不作聲的軒轅霓,低垂著頭,輕輕咬了咬嘴唇。
軒轅尚不由問道:“為何如此篤定。”
“因聖旨申飭的並非是唐大人,而是馬副將薛爺等人,唐大人,怕了。”
“唐師,是怕了。” 軒轅敬苦笑道:“得知庭少爺遇襲、書童險些身死一事後,唐師便怕了,自那一日後,唐師嘴上說著幕後之人不會再有所動作,暗中卻交代薛爺將原本保護唐師的幾名老卒派來保護侄兒與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