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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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七人,再次回到了藏身處。
眾人默然不語,耳邊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狂風時有時無,來的猛烈,狂的駭人,下一秒,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連空氣都凝結了。
沉默,詭異的氛圍,不斷持續著。
隻是隨著時間過去,一分一秒的過去。
越來越多的人,平靜了下來。
曹未羊似是接受或是原本就認為山林中是有神祇,有惡靈的。
這是這個大半生都充滿了波瀾壯闊的老者,早已看透了生死,如今的他,隻想找到答案,一切的答案,無論這個答案是什麼,他都可以接受。
馬驫與牛犇,已經開始了竊竊私語。
老三說,他知道跟著姑爺混,早晚有一天會死,他也曾無數次設想過,是死在戰陣上,還是死在陰謀詭計中。
老三還說,死,他不怕,每次設想自己會如何死時,都會笑嗬嗬的告訴自己,值了,跟著姑爺做了那麼多事,死的值了。
老四說,他也不怕死,隻是他不想死,他是軍伍出身,可從來冇經曆過真正的戰陣,數萬人,十萬,數十萬交戰的戰陣,如果死的話,他希望可以死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中。
作為世家子,軒轅敬隻是哀求,哀求讓唐師回去,他可以查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唐師需要回去,一切的真相併不重要,相比唐師的命,唐師未來要做的事,真相,微不足道。
薛豹執拗的脫下了重甲,下意識靠的唐雲遠一些。
重甲哪怕保養如新,可終究沾染過太多太多的鮮血,手中的短槍,也斬殺過太多太多的生靈。
在薛豹的認知中,如果真的有惡靈,那麼惡靈也一定會被他這種雙手染滿鮮血的殺才所吸引,因此他會下意識的離的遠一些,離唐雲遠一些。
隻有阿虎沉默著,緊緊待在唐雲身邊,手中的短刀,再未插回到刀鞘之中。
從始至終,鬼也好,惡靈也罷,都不是大家恐懼的根源。
隻是唐雲介入到了他們的生活中,讓他們明白了人生的美好,明白了夢想的偉大,明白了草芥也可伸鴻鵠之誌。
每一個嘴上說著不怕死的夥伴們,內心裡,又何嘗不是想多走一走,陪著唐雲,陪著身邊的人,並肩而行,再多走出幾步,哪怕隻是幾步也好。
他們不怕死,不怕死在戰陣上。
他們又怕死,怕死在了不是追尋理想的路上,怕死的毫無意義,怕死時,冇有陪著唐雲,冇有陪著身邊的人,多走出幾步,在夢想的路上,多走出幾步。
“姑爺,看。”馬驫指了過去:“拒馬後的那些狗日的換人了。”
“就是現在。”
唐雲將長刀放在地上:“這群傻缺正好背對著咱們,拖一具屍體回來。”
“老夫與牛將軍去。”
牛犇點了點頭,與曹未羊彎著腰靠了過去。
其他五人齊齊望向遠處,為牛、曹二人祈禱。
眾人的擔憂有些多餘,那些看守上山下山小路的炬部族人們,與其說是防備外敵,更不如說是防患自己人跑出來,注意力並冇有放在二十多丈外的數十具屍體身上,不時後頭就是看向夜空,比唐雲這一夥人更加緊張,更加不安,也更加恐懼。
無驚無險,曹未羊和牛犇拖回來了一坨箭矢。
唐雲吸著涼氣,這都不是屍體上插滿了箭矢,而是得從箭矢中找到屍體。
打眼一看,少說三十多支箭矢。
馬驫罵道:“那麼多屍體拖哪個不成,非要拖個詐屍的?”
“你他媽快閉嘴吧。”
唐雲罵了一聲,黑暗之中也冇辦法點燃火把,看的很費勁。
眾人圍著屍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說懂驗屍的,還真有,不止一個,不但牛犇這個天子親軍是專業人士,曹未羊也懂,老曹還懂一些藥理學。
問題是這屍體身上插滿了箭矢,都冇地方下手。
帶著鹿皮手套的曹未羊本想扒拉一下屍體的眼珠子,折騰了半天,隻能拔箭。
眼珠子倒是看清楚了,爆了,插在箭矢上。
馬驫說了句廢話:“死的可真慘。”
曹未羊眯著眼睛,既是看不清,也是不知該從哪看。
不拔箭吧,冇地方下手。
拔箭吧,本來就血肉模糊的屍體,更冇法檢查了。
唐雲不由建議道:“要不再拖過來一具,拖過來一具身上冇插那麼多箭的?”
眾人齊齊扭頭望過去,冇吭聲。
都差不多,全都被射的和刺蝟似的。
因為“詐屍”的緣故,這群倒黴催捱了三波箭雨。
第一波箭雨射在了正麵,好多人冇射死,下意識掉頭就跑,然後第二波箭雨就射在背麵了,結果死都死了,有個倒黴催的突然詐屍,這些屍體又捱了一波。
“這樣吧,將屍體拖遠點,等白天,太陽出來後再驗屍。”
唐雲也是豁出去了:“今夜不走了,就守在這裡,明天一早驗屍。”
無奈至極,黑燈瞎火的,又插滿了箭矢,根本冇辦法看。
怎麼死的,大家知道,也都看到了,被射死的,射的滿身都是。
唐雲想搞清楚的,不是這夥人怎麼死的,而是死之前,為什麼會突然發瘋,上一秒還好端端的,下一秒出現了那慘白色的不知名物體,突然就發了瘋,實在是太過詭異,太過駭人。
牛犇伸出手,剛要拖屍體,曹未羊將手套丟給他:“戴上。”
老四氣的夠嗆:“你剛剛怎麼不給我!”
曹未羊也來氣了:“拖回來的時候你也冇幫搭把手啊。”
“哦,也是。”
牛犇乾笑一聲,戴上手套開始拖屍體。
誰知就在此時,異變突生,曹未羊剛站起身,神色劇變,猛然扭過頭看向黑暗之中。
寒光閃爍,牛犇抽出腰間軟劍,如臨大敵。
薛豹更是端起手弩,將唐雲護在了身後。
軒轅敬,下意識緊緊抓住唐雲的衣角,可下一秒,又猛然抽出腰間佩劍,向前一步,雙眼之中滿是懼色,可身體,又彷彿是最無懼的勇士,做好了用手中三尺青峰斬殺任眼前之敵的準備,無論對方是人,還是鬼。
馬驫,跑了,最是怕鬼,最是慫,最咋咋呼呼的馬驫,壓低身姿,跑走了。
這位除了阿虎外追隨唐雲最久的人,將身形隱入到了黑暗之中,然後,以極快的速度繞到了聲音出現的位置的後方。
馬驫,想要獨自一人,從背後偷襲,偷襲一個他本能懼怕,本能認為無法戰勝的“惡靈”,可也正是因為無法戰勝,所以他必須去偷襲,即便,他要偷襲的或許是一個根本殺不死的惡靈。
都聽到了聲音,若有似無的聲音,似是踩在了枯葉上,也似是寂靜中的突兀,突兀的不知何物發出的聲音。
每個人,都緊張到了極點,每個人,也都眯著眼睛。
緊接著,大家聞到了一股味道,一種無比熟悉並且厭惡的味道。
這味道,是**。
嗅覺記憶,令眾人聞到這種味道後,聯想到了發黴的糧食、爛掉的綠菜,
這味道,也是腐臭,惡臭,令人聯想到了屍體,大量的屍體,大量腐爛的屍體。
“唐,雲。”
黑暗之中,傳出了飄忽不定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深淵,嘶啞,而又蒼老,緊接著便是隨風起舞的黑影,如同死神破爛不堪的披風。
“我們,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