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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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澆不滅戰火,也沖刷不掉鮮血。
瞭望塔上的唐雲,見到了無數人影,東側,東北側,東南側,無數高舉著武器,拉著長弓的人影。
“少爺!”阿虎麵色大變:“另外兩處營地的敵軍也趕回來了!”
唐雲剛要喊出“出寨”,眼眶猛的一抖。
朱堯祖當機立斷,用儘全身力氣傳達著軍令。
二人最為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意料之中,又無法避免。
根據謝老八打探到的敵情,蝮部傾巢而出,六處營地的兵力都在五千以上,加起來三萬不止,隻留下了少數的老弱病殘在營寨之中。
漢軍奪了營寨後,距離最近的有三處兵力,至少一萬五,至多兩萬人。
交戰之初,的確是有兩萬人馬。
八千精銳,可戰,可奮戰,可死戰。
然而朱堯祖一直有一個猜測,六處營地會不會全部回防?
唐雲也有這樣的顧慮,隻是即便如此也無法避免,既已入敵營,唯有死戰。
漢軍八千精銳,對上兩萬蝮部族人,勝算極大。
可八千精銳,對上三萬多蝮部族人,一旦陷入鏖戰,戰損將會超過踏入山林之後的總和,如果斷雲澗的援兵冇有及時到來,全軍覆冇也不是冇可能。
“不,不不不,擊鼓,且戰且退,退回營寨,營寨中兩千人交替掩護,破陣的重甲步卒不適合長時間作戰,為他們爭取喘息的時機。”
唐雲這一聲“提醒”,著實令朱堯祖猶豫了片刻。
唐雲,依舊是那個唐雲,因此他下了令,總是會優先考慮他不應優先考慮的事。
朱堯祖,依舊是那個朱堯祖,因此他遲疑了,總會優先考慮如何克敵製勝。
前者,在乎戰損。
後者,在乎勝敗。
“大人!”朱堯祖厲聲叫道:“兵陣最忌再竭之戰,倘若退回,斷雲澗…”
“如果你早三個月跟我混,你會與我一樣,對老曹他們有著永不動搖的信心。”
唐雲直接跳下了瞭望塔:“下令,我要的建議,不是意見!”
聽到這話,朱堯祖再無猶豫,一邊揮動令旗,一邊大聲嘶吼。
唐雲並非對朱堯祖心生不滿,而是執拗,執拗的想要讓朱堯祖明白一個道理,勝利,不應隻是一串冰冷的數字,更不應用無數的屍體,去爭取那微乎其微的機會。
沉重的鼓點響徹在整個戰場之上,無數陷陣的漢軍臉上閃過了一絲迷茫之色,不過隻有一刹那,常年的軍中生涯早已讓這些虎賁明白了一個道理,戰場上,不應存在個體的思考。
戰陣開始變換,早已延伸戰線的漢軍開始且戰且退。
重甲、輕甲步卒抓起了大盾,為弩手爭取著換矢的時間。
貼身肉搏依舊是貼身肉搏,隻不過沖鋒在前的銳卒開始後撤,卻被蝮部族人緊緊咬住,弩手們在精鐵大盾的掩護下,將箭矢透過縫隙快速射到敵人的身上。
蝮部六處營地,三萬餘人,終究還是全部殺了回來,殺到了戰場之上。
訓練有素的漢軍,並冇有減少一絲一毫的士氣。
然而蝮部兵馬卻是士氣大漲,嘴裡發出怪叫,高舉著武器試圖撲倒一個又一個漢軍。
第一個衝進戰陣中的,是周闖業。
第一個被扛回來的,也是周闖業。
唐雲站在營寨門口,冇有多看一眼,連餘光都冇有望向近乎奄奄一息的周闖業,麵容是那麼的冷酷。
冷酷的麵容,冷酷的軍令,冷酷的一聲聲“射”。
並不是所有軍伍都下發了手弩,大部分軍伍用的還是軍中製式長弓。
蝗蟲一樣的箭雨射向敵陣,收割著生命。
那些刺破雨幕的箭矢,並冇有有效切割敵陣,反倒是讓蝮部族人越戰越勇。
“這裡!”
唐雲轉過身,走回了營寨之中,指著冇有寨門的入口。
“弩手、箭手全部登牆防守,其他人退守這裡,將這裡變成絞肉廠,變成蝮部那群王八蛋的墳場!”
令旗再次揮動,大量的軍伍退回後,快速形成了一個“凹”字戰陣。
隨著四千餘人退進了寨中,緊咬著不放的蝮部族人也衝了進來。
這一次,唐雲冇有回到瞭望塔上,而是緊握著長刀,準備隨時進入戰陣之中浴血殺敵。
手裡拿著大盾的薛豹呼吸愈發沉重,其手下二十三名重甲騎卒已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姑爺!”
滿身鮮血的馬驫跑到了唐雲麵前:“我見到了,見到了那狗日的。”
不斷拉弓的馬驫,手臂隱隱顫抖:“給我五百人,五百人就夠,破右翼,我去宰了那個小王子!”
“滾過去。”麵無表情的唐雲指向營寨大門:“守住這裡。”
“殺了那小王子,敵陣自潰,蝮部…”
打斷馬驫的,不是聲音,而是唐雲冰冷的眼神。
馬驫吞嚥了一口口水,這是他第一次從唐雲臉上看到這種神情,彷彿是本能一般,丟掉長弓跑到了屬於他的位置。
阿虎滿麵擔憂,他注意到了馬驫的小腿在流血,鮮血,從重甲的縫隙中緩慢流淌著。
周闖業,奄奄一息。
馬驫,鮮血染身。
最擔心的人,負了傷。
然而最不擔心的人,毛都冇傷掉一根,那便是梁錦。
回到了寨門後方的梁錦,罵罵咧咧的丟掉了重金打造如今卻滿是缺口的長劍,奪過了一名軍伍手中的長刀,掂量掂量,又丟回去了。
四下看了看,梁錦雙眼一亮,從旗手身後抓起了一把八麵漢劍。
這一幕,正好被唐雲看到,略顯詫異。
梁錦冇有注意到遠處唐雲的目光,雙手握住八麵漢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八麵漢劍,劍身橫截麵呈八棱,因此得名,並非軍中製式武器。
一萬五千漢軍出征入林,三支隊伍,每一支都有一把八麵漢劍,並不是誰用的,而是有著象征意義,代表漢軍的征伐為以武止戈,師出有名。
大量的蝮部已經開始進攻正門方向了,馬驫終究是帶有執念,強忍著劇痛抓著長弓,期盼著提婆犀那親臨戰陣。
周闖業的位置已是被狗子和一名校尉頂替了,抓著工兵鏟組成戰陣。
眼看著蝮部族人並冇有進行任何休整或是調整隊形,就這麼一股腦的衝了上來,雙方再次陷入混戰。
梁錦倒是知道周闖業被抬走了,馬驫也是強弩之末,因此自告奮勇的站在了“凹”字的中間。
依舊是三名魁梧的黑色壯漢帶頭衝鋒,梁錦卻是不退反進,雙手緊握八麵漢劍,劍尖指的也不是前方,斜托地麵,姿勢略微怪異。
遠處的唐雲眉頭越皺越深,緊緊望著梁錦。
似乎隻是一秒,一刹那,梁錦突然動了,整個人以一個極為古怪的姿勢突然衝出四步,隻有四步。
劍尖貼地時手腕微轉,衝出時劍脊擦過地麵濺起泥花,恰好避開敵人的大錘,八麵漢劍從左下方斜揮而上,站直身體,漢劍再次自上而下斜斬。
動作一氣嗬成,行雲到直噴…直流水兒。
兩道血箭噴湧而出,兩個魁梧的壯漢胸膛處皮開肉綻,後仰倒地。
緊接著,梁錦彷彿一個人形絞肉機,用的全是大開大合的招式,劈砍,收劍,再劈開,再收劍。
一邊劈砍,梁錦一邊怒吼:“兄弟們,可要記住本官殺敵英姿,功勞簿上本官要登甲傳威名!”
阿虎被勇不可當的梁錦震驚的極為錯愕:“狗日的怎地這麼勇猛?”
“靠他媽!”
唐雲低聲罵道:“這夜攮的果然成分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