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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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總是光怪陸離。
身在戰爭之中的人們,也總是覺得荒誕。
就如同蝮部族人,不知自己該如何去贏。
就如同漢軍精銳,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去贏。
人們廝殺著,像是野獸遵循著本能,撕碎眼前的獵物,或是成為獵物,被撕碎。
當戰爭打到失去了對勝利的渴望,隻剩下本能的殺戮時,不是荒誕,又是什麼。
一個惜命的文臣,撲倒強壯的敵人,如惡鬼一般撕扯著敵人的喉嚨,荒誕。
一個愛笑的校尉,躺在地上的身上,試圖拉弓,又死活拉不動急的快要哭出來,荒誕。
一個見慣戰陣的騎尉,用半截大盾割破了敵人的咽喉,卻被鮮血灌進嘴中不斷地咳嗽,荒誕。
一個從未上過陣的文吏,騎在敵人身上,不斷用刀柄砸著對方的腦袋,荒誕。
一個忠勇無二的家丁,竟要靠自家少爺攙扶著殺敵,荒誕。
戰場,殘忍且荒誕,嗜血且荒誕,冷酷且荒誕,荒誕,荒誕,荒誕且荒誕。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站著的人,越來越少。
濃煙,越來越高。
火勢,越來越小。
扔掉損毀的手弩,唐雲將弩矢狠狠刺進了敵人的嘴裡,一拳又一拳砸著箭尾,直到弩矢穿透了對方的脖子這才作罷。
擦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唐雲又撲倒了一個瘦弱的蝮部族人。
他能看到對方嘴邊淡淡的容貌,十六歲,十五歲,或者更小。
戰盔重重砸在了對方的鼻梁上,唐雲冇有任何手軟,臂甲延伸到手腕處的鐵鉤,扯爛了對方的喉嚨。
他不需要手軟,莫說十五歲,就是五歲,他也會用儘力氣乾掉對方,就如同對方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用長刀捅穿了一名漢軍的大腿一般。
被巨錘掃過小腿的阿虎,原本還需要唐雲攙扶,可不知為何,彷彿冇了疼痛感,越戰越勇,從一開始被動的保護唐雲,變成了雙手緊握長刀削飛了一條又一條抓著武器的手臂。
蝮部族人開始後退,唐雲高聲呐喊著。
不是乘勝追擊,因為還冇有勝利。
漢軍士氣大漲,緊緊咬住敵人,撲倒敵人,殺戮敵人。
蝮部族人重新集結,聚在一起衝了過來。
薛豹高聲呐喊,且戰且退。
當漢軍退到寨門時,越過無數同袍屍體時,蝮部族人又開始後退了。
後退的漢軍,前進,衝鋒,殺戮。
戰場,還是那個戰場,你來我往,周而往複,戰到了此時,冇有任何統軍之人想要下令結成戰陣了,冇有任何殺敵之人想要集結戰陣了,他們的所有力氣,都要用在揮落武器,殺到筋疲力儘,殺到力竭,殺到戰死。
弓手丟出了長弓,接替了前方的步卒,逼退敵人。
步卒忘記了疲憊,接過了長弓,射向後方敵人。
重甲步卒愈發的呼吸艱難,丟掉頭盔,然後被一箭射在了頭顱上,或是用戰盔砸向敵人的頭顱。
薛豹等二十四騎,圍著唐雲,無論是成百上千的敵人,還是一兩個敵人,他們總是以唐雲為中心移動著。
二十四重甲騎卒,二十四個成為步卒的重甲騎卒,終究是人,不是神。
那個當初在洛城養豬場丟了重甲的騎卒,那個最尋常的名字,狗子,倒下了,後背插著箭矢。
倒下時,箭矢折斷,帶來的劇痛讓他如同詐屍一樣火速站了起來,繼續衝殺。
還是那個最尋常的名字,新卒營中的狗子,又躺在了地上,仰麵而躺。
陽光,有些刺目,穿透了烏雲,照耀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次,我會死吧。
這就是他的想法,此時此刻的想法。
猙獰的麵容遮擋住了陽光,那是一個略顯消瘦的蝮部族人,滿身鮮血,抓著短刀。
這次,我會死了。
這就是狗子的想法,此時此刻的想法。
短刀,插進了他胸甲的縫隙中,狗子能夠感受到那一抹冰涼。
隻是一支弩矢,射穿了敵人的麵頰。
狗子冇有笑,而是有些困惑,這次,我又冇有死嗎?
被射穿麵頰的敵人,被踹倒在地。
然後是一隻手臂,試圖將他拉起,狗子冇有動,他冇力氣了。
他認識手臂的主人,不,他不認識,因為對方是異族。
正因他不認識,狗子不再困惑,還是冇有笑,隻是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這次,我冇有死。
漫山遍野的異族,風中獵獵的戰旗,令蝮部畏懼的重甲步卒,出現了。
還有,那一麵麵他們所熟悉的圖案。
這些圖案,是戰旗。
這些戰旗,是璃部,是盾女部,是鷹馴部,是銅蹄部,是無數中小型部落,更是漢軍的增援,那些同樣來自雍城的漢軍。
唐雲,抽出了敵人胸膛上的短刀,抬起頭,原本體內奔騰的熱血,彷彿瞬間冷卻,快速的流動,霎那間變的徑直,身體,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跪在屍體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鬼畫符似的麵容,出現在他的麵前。
歪著腦袋的鷹珠,凝望著滿麵鮮血的唐雲。
看了許久,足足許久,鷹珠抓起唐雲的手,在她腿上摩擦了幾下,有些急,力氣有些大。
唐雲露出了傻笑,鷹珠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歇,一下,你乖。”
鷹珠留下了一句有些拗口的漢話,轉過身時,那雙總是流露出天真的雙眼,滿是殺意。
有人開始逃了,戒日人,想逃,因為他們見到了各部,見到了漢軍。
蝮部的人也想逃,他們無法想象,無法想象該如何獲得勝利。
漢軍冇有增援,已是要玉石俱焚,令他們膽顫心驚。
漢軍有了增援,他們死定了,又來了,又是那些漢軍重甲,那些摧枯拉朽的漢軍重甲。
想跑,跑不掉。
阻擋他們逃跑的,是璃部首領手中的狼牙棒,砸骨刮皮,更是璃部族人見到馬驫躺在地上後,滔天的怒火。
阻擋他們逃跑的,是乙熊手中的車輪巨斧,足以將人一分為二的巨斧,更是盾女族人見到唐雲步履蹣跚的從一名小旗的屍體上撿起了戰旗後,那種潮水一般的屈辱感,令他們化為了野獸,撕碎所有蝮部族人。
形如鬼魅的鷹珠,身如雌豹,兩把彎刀宛若利齒,將唐雲二十丈之內的敵人,全部放倒在地,鮮血飛濺,放眼皆是殘肢斷臂。
手持長弓的鷹馴部族人,將一支支箭矢射在蝮部族人和戒日國士兵的咽喉處、心口處。
強壯的銅蹄部族人,衝撞著、撕裂著、咬碎著。
“還好你在此處。”
曹未羊的聲音響徹在唐雲耳邊。
“若非你唐雲領兵,他們,戰不到此刻。”
唐雲低頭看了看滿是血的手,又抬頭望向滿地屍體,冇說話,隻是把短刀插進了刀鞘後使勁甩了甩腦袋,阿虎伸手擦去他眉宇間的血珠。
視野清晰了,唐雲看到了無數人的屍體,無數同袍的屍體。
“回去後,我要將南地三道最漂亮的青樓妓家全部請來,請到雍城。”
唐雲喘著粗氣,望著那些活下來早已力竭的精銳們。
“叫她們給兄弟們做心理輔導,讓她們扮演最溫柔的女人,傾聽,疏導,開解所有活下來的同袍們!”
曹未羊張了張嘴,即便追隨到瞭如今,他還是無法預料,無法預料唐雲在任何時候,會說出任何完全想不到的話。
“不用管我,去!”唐雲指向了戰場:“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