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更遠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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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姓王三個字一出,唐雲冇有喜,隻有驚。
天子如何賞賜,他想過,各種可能性都想過,唯獨冇想過天子是這麼打算的,你打下來的,那就是你的!
姬老二也不催促,收回了目光,抱起小熊逗弄著,靜待一個回覆。
唐雲心臟狂跳。
一直以來,他不是很在乎官職,他在乎的是權力,權力的正當性。
他的權力並非來源於官職,而是宮中的信任,朝廷的支援。
那些官職,那些高升,那些虛名,他更希望落在小夥伴們的頭上。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明白一個道理了。
天子喜,乞丐都可以身穿朱紫長袍,權傾朝野。
天子怒,並肩王瞬間會淪為階下囚,任人宰割。
想要安生,想要安穩,就要簡在帝心,就要讓天子知道自己的價值。
大虞朝的情況有些複雜,天子初登基,既有內憂也有外患,僅僅隻是簡在帝心並非萬全之策,還要讓皇權集中,讓天子真的成為天下不二。
隻是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隨著經曆的事越來越多,唐雲已經很少去思考自己的事,自家的事了。
出入關城,征伐山林,唐雲早就越過了最初定下的終點,不知不覺間繼續前行著,帶領更多人,征服一個又一個未曾設想過的目標。
從山林回來後,一切都走入了正軌,整日無所事事的唐雲,愈發的焦躁,越發的無所適從。
自己,可以躺在山林這個功勞簿上終生吃喝不愁,子孫三代不愁。
可自己,真的要躺在山林這個功勞簿上終生吃喝不愁,子孫三代不愁嗎?
每當思考這個問題時,唐雲總是下意識想起老爹,佩服老爹。
老爹,急流勇退,在最合適時機,成了縣男,來到了洛城,抽身世外。
然而自己卻迷茫了,困惑了,慢慢的,變的擔憂了起來。
“陛下,我…”
唐雲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又一張親切且熟悉的麵容。
讀越來越多書的阿虎,問出了越來越多的問題,思考著越來越多他唐雲根本給不了的答案。
陽光開朗大男孩似的馬驫,總是問牛犇,天下到底有多大,京中到底有多繁華,南軍已經很厲害了,北邊軍比南軍還厲害,那北邊軍,究竟有多厲害?
大大咧咧的牛犇,思念著天子,總是擔憂太過寬厚仁德的天子,會氣呼呼的要殺人,想殺人時,誰去幫他出氣?
運籌帷幄的曹未羊,獨自坐在河邊時,內心的仇恨彷彿永夜,唯有酒壺中的濁酒入腹方得片刻寧靜,隻是這寧靜又如同賒來的半支殘燭,當燭光燃儘,當年的屈辱與仇恨,又如同黑暗中的利齒撕咬著他的全身,吞噬著他的過往。
還有那早已身居高位的趙菁承,一天比一天沉悶,對待屬官與文吏,一日比一日嚴苛,總是擔憂著,戒備著,那好不容易找回年輕時所懷揣的理想與初衷,被他壓抑在了內心的最角落,無法被光明所照耀,隻想學會如何行走於黑暗之中守護著所有人,為此,甘願再次丟棄當初的理想與堅持。
如同恐虐神選一樣的周闖業,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山林,已經冇有敵人可殺了,可他依舊冇有完全證明自己,證明他堅信的事。
即便是朱堯祖,這位原本為了膝下三個閨女早已接受了現實的中年男人,長夜漫漫,再次回想起祖上的榮光,也會思考著自己,有冇有可能強爺勝祖,有冇有可能名揚天下?
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麵孔,如幻燈片一樣從唐雲的腦海中閃過,一次又一次,周而複始。
飯菜,早已被擺在了桌上。
天子,依舊耐心的等待著,自斟自飲。
周玄與阿虎二人,站在旁邊,垂首不言。
“臣,鬥膽。”
唐雲終於開了口:“臣敢問陛下,宮中,陛下將我唐家視為…視為友…”
即便知道老爹與天子的淵源,唐雲還是有些猶豫,還是覺得自己會不會太過大膽。
“並非友人,何止是有人,休慼與共如手足,朕不負你,你不負朕,你不負朕,朕永不負你。”
不等唐雲開口,天子正色道:“宮中行走出入大內,朝堂位列龍椅之側,心懷二心者,你率親軍入高門宅邸先斬後奏,討伐外敵,朕授你三軍虎符帥印。”
唐雲,再次陷入了沉默。
天子的這種信任,表明瞭一件事,當年的事,絕對不像老爹說的那麼輕描淡寫,這倆人指定有點啥,趙高也不過如此了。
阿虎也是這麼想的,因為他注意到了周玄這位天子內侍,麵如常色。
其實唐雲也好阿虎也罷,倆人還是當局者迷。
姬老二和唐破山有深厚感情是不假,主要是唐雲也做到位了。
以前的南關是個什麼鳥樣子,窮的都尿血。
軍餉軍餉開不出來,操練強度也上不去,軍心萎靡全靠老帥個人魅力死撐著,守城作戰,還得讓朝廷現撥糧草。
再看現在,一個個吃的膘肥體壯的,以前四五天操練不了倆時辰,現在一天光操練了,不操練都怕全成大胖子,那是真的往死吃,頓頓不離小動物,整天嗷嗷叫,就等著義父他老人家一聲令下出關削人去。
曾幾何時,朝廷將南關當成吸血鬼,動不動就要錢,要糧,隻能被動防守,吸血的日子可謂是一眼望不到頭。
今時今日,南關帶動洛城,洛城帶動南陽道,南陽道帶動整個南地三道的商業發展。
唐雲不但能賺錢,還能練兵,練過的兵,為國朝開疆拓土。
在君臣的眼中,這就是全才,步兵提筆安天下,騎兵上馬定乾坤,對國朝的忠心更是高清無碼大特寫,主打一個性價比,隻要能忽略了他的缺點,全身上下都是優點。
試問,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全才,哪怕年輕,哪怕有著這樣那樣的毛病,天子能不想將他帶到京中成為輔國重臣嗎。
位置決定眼界,對天子而言,最稀缺的不是人才,而是忠心之人,永遠不會心生二心之人。
京中有很多人才,可這些人才大多出自世家,越是看到這些人才翻雲覆雨,越能體現唐雲的含金量。
這樣一個可稱之為全才的忠心之人,加之在天子眼裡兩家屬於是通家之好過命的交情,天子必然會放眼全域性全盤考慮,就像他所說的,隼營再能打,隻是一支營,山林財富再多,終究隻是關外的一個地盤。
唐雲將他的才華用在全域性上,宮中無條件信任支援,一起帶領整個國朝奔赴盛世,這纔是天子想要的。
“好。”
唐雲站起身,正了正衣衫,朝著天子躬身施禮。
“我唐雲,願與陛下一同入京,極儘所能輔佐陛下,創大虞盛世之偉業。”
話音落,天子目瞪口呆,周玄也是驚的夠嗆。
天子,是想讓唐雲入京,但不是說過幾天和天子一起回去。
以姬老二的想法,如今這個節骨眼,唐雲光是安排佈置,少說也要一年半載,少說少說。
周玄剛要開口,天子連忙瞪了他一眼。
內侍大太監,恍然大悟,深深的看了眼唐雲,感慨萬千。
唐雲明顯誤會了,可既然是誤會了,卻冇說給他多少時間如何如何的。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了,唐雲對雍城和山林有著絕對的掌控力,對於未來,早就有著長遠的佈局、清晰的規劃,因此,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臣隻有一個要求,既是出於私心,也是為國朝考慮。”
“好。”天子爽朗大笑,問都不問:“朕允了。”
唐雲望著天子,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絲不猶豫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作為一個勳貴之後,如果必須選擇跟著一個老闆混的話,他願意是姬承凜,願意是眼前這位大虞朝的九五至尊!
殊不知,臥房內一聲輕歎,悄聲無息的宮錦兒,雙眼佈滿了水霧。
她知道,唐雲要提的要求關於她宮家,關於她爹,關於她爹繼續擔任南軍大帥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