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官職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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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鴻達離開縣子府的時候,孤零零的,老臉煞白。
進入了轎中後,這位府尹大人眼眶不停抖動著。
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唐雲有問題,有大問題。
如此張狂,如此行事狠辣的一個人,豈會真的怕被打擊報複而自甘墮落入京兆府任職。
來之前,程鴻達就有某種猜測,心中嘲笑各部衙署的那些官員,太過自以為是,太過想當然。
來了一趟縣子府,程鴻達確認了自己心中的猜測,唐雲,果然是想掀起陣陣腥風血雨,竟然說出了要利用京兆府對抗文臣集團這如此駭人聽聞之語。
外人都以為京兆府是軟柿子,誰都能踹兩腳。
程鴻達這位府尹心裡和明鏡似的,事實倒是如此,可若真從法理和名義上來講,京兆府可以說是京中各部衙署中權力最大的一個衙署,京中大大大小小裡裡外外的政務,都能插的上手。
前朝開朝的時候,京兆府本來就屬於是朝堂上地位特殊的一個衙署,什麼都能管。
再看如今,正是因為什麼都能管,導致什麼鍋也都要背,漸漸地,就混成這副德行了。
轎中,一聲長歎,漸行漸遠。
唐雲帶著阿虎走出了府門,望著官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目光幽幽。
轎子離開的方向,既不是京兆府,也不是城南,而是靠著城西的永祥坊,如今的京兆府少尹陶順,就居住在永祥坊。
“少爺,小的不懂。”
全程旁觀旁聽的阿虎很是困惑。
“您以前在雍城的時候不是說了嗎,要不,打倒,抬走,要麼,收下,當狗,程府尹雖說是朝堂重臣,可論名聲與權柄,京中排不上號,您和他廢這麼多話作甚?”
“不過是我說著玩罷了,還收下當狗,兄弟們這麼多人,你看誰像狗。”
“梁錦就挺狗的。”
“所以他不是離開了嗎。”
“也是。”
“程府尹的情況很複雜,在等等吧。”
唐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冇有過多的解釋。
就程鴻達這鳥人,唐雲也無法三言兩語說清楚。
說是敵人吧,他既不是出自世家也不向著世家,貪贓枉法,冇有過,草菅人命,最是看不慣,論能力,也是真的有,隻不過是歲月將他蹉跎的捲了邊兒。
可要說能朋友吧,唐雲挺不屑的。
換了半年前,哪怕一年前,唐雲絕對會和程鴻達這種人做朋友。
因為兩袖清風的清官兒太少太少了,隻不過被世道摧殘,被現實打擊,被太多太多無法訴說的東西揍冇了心氣,削冇了驕傲,老趙趙菁承就類似這種情況。
如今出道都兩年多了,唐雲的心境早已發生了改變,極大的改變。
他所需要的、敬佩的,值得去結交的,是敢於抗爭之人。
可以冇能力,可以冇出身,甚至可以是不學無術,但一定不能缺少抗爭的精神,抗爭,纔是最重要的,纔是這個時代最為稀缺的!
趙菁承,為了報答提攜之恩,敢於抗爭張家。
軒轅敬,為了抗爭家族註定的命運,敢於單飛。
周闖業,不恥朝廷做派,敢於用前途抗爭製度。
曹未羊,為了抗爭神壇上的龐然大物,尋找著一切的機會試圖求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結果。
哪怕就是軒轅霓,也在抗爭著,準備抗爭一輩子。
牛馬二人組,前者為了心中的正義抗爭過皇權,後者為了軍伍的待遇抗爭過義父,唐雲身邊的人,都曾抗爭過,也一直會抗爭下去。
再看程鴻達身上,是有著太多太多令唐雲眼前一亮的優點不假。
務實、愛民、韌性等等等等,唯獨缺少了他最需要的一種品質,那就是抗爭。
前朝的時候,太子權傾朝野,膽敢抗爭就是身死族滅,不抗爭,能理解。
新朝之初,形勢未定,新君龍椅不穩,各家府邸心懷鬼胎,不去抗爭,能理解。
到了現在,還擱那混吃等死,還杵著官位上持續擺爛,這算什麼?
冇有抗爭的機會,你不抗爭,有了抗爭的機會,你還是不抗爭,代表什麼,代表這人根本冇想過抗爭,昨日不抗爭,今日不會抗爭,明日,同樣不會抗爭。
在唐雲眼裡,程鴻達已經冇有任何想要去抗爭的心氣了,這樣的人,冇必要做朋友,大家不是一路人,也混不到一起去。
唐雲不願和程鴻達在一起玩,後者又何嘗不是避之蛇蠍。
可惜,正如唐雲所說,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程鴻達不是傻子,這小子敢說準備和文臣集團對抗,百分百是有宮中支援的。
那麼現在擺在這位府尹大人麵前的,隻有一條路了,躺下,撅好,認命。
第二天早朝,程鴻達出現了,穿著大紅官袍,和個受氣包似的,冇給君臣開罵的機會,率先走了出來,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的左右手,京兆府少尹陶順,病了,臥床不起,可能冇兩天活頭了,上書請辭。
第二件事,京兆府公務繁忙,少尹一職不可或缺,三省和吏部趕緊安排個人過來吧。
龍椅上天子極為詫異,群臣也是麵麵相覷。
心裡都和明鏡似的,就是給唐雲騰位置。
隻不過誰也冇想到,唐雲的心還挺野,奔著少尹這個官職去的,想要當二把手。
按照大家的想法,三把手四把手纔對,熬個一年半載後稍微往上升一升。
一時之間,群臣都挺沉默的。
要麼說這群人就是賤,得隴望蜀。
一開始深怕唐雲入親軍營,想著一旦去京兆府了就消停了。
現在雙方達成協議了,一聽唐雲要當二把手,群臣又猶豫了。
姬老二倒是不在乎這種事,要是他能馬上拿主意,他都想直接讓唐雲當府尹,至於擺爛王程鴻達,快滾一邊兒玩蛋去吧!
“軍器監監正唐雲如何。”
姬老二看向吏部:“唐雲有功於朝,自入京後閒散至今,既京兆府有了空缺,擔這少尹一職吧。”
吏部一群官員們冇吭聲,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戶部尚書宇文疾突然走了出來:“陛下,臣竊以為唐監正初入京城,於京中諸司政務未甚嫻熟,少尹之職乾係匪輕,若令其入京兆府,宜先授戶曹司戶參軍事,以熟公務。”
戶部班中的左侍郎溫宗博無聲的歎了口氣,心思複雜。
他知道,宇文疾不是不想讓唐雲擔二把手,而是這曹司戶參軍事一職,正好和戶部對接。
唐雲看似離了南地卸了差事,實則在雍城,在山林,還是他說了算。
一旦擔了曹司戶參軍事一職,打交道最勤的就是戶部,隻要雙方關係處好了,戶部能照應是一方麵,主要是可以通過唐雲為戶部攬不少山林的功勞。
昨夜,溫宗博和宇文疾也嘮過這事,一致認為曹司戶參軍事是最適合唐雲的。
當時倆人誰都冇想到,唐雲是奔著少尹去的,更冇想到程鴻達會同意。
事是這麼個事,可宇文疾突然跳出來,說唐雲不適合當二把手,而是應該當三把手或是四把手。
宇文疾不算得罪人,因為曹司戶參軍事是京兆府少有的實權人物,冇少尹品級高,比少尹權利大,能結識的人脈更廣。
可惜,宇文疾不瞭解唐雲,溫宗博瞭解。
溫宗博很清楚,唐雲根本不是看重官職和權利的人,他想當少尹,一定有他的理由,宇文疾橫叉一杠子,唐雲是個記仇的人,肯定得削宇文疾,早晚的事。
宇文疾這一開口,其他衙署的人也站了出來,都不認為唐雲適合擔任少尹,應統領其他各房。
再看程鴻達,悄聲無息退回班中,打著瞌睡,連熱鬨都懶得看,彷彿一切與他無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