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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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軍伍戰死連撫卹金都拖欠,唐雲也是真的震驚了。
朱芝鬆低聲咒罵著,為北邊軍叫著屈,抱著不平。
言語之間,能夠聽出來朱芝鬆對軍中事極為瞭解。
故作有著幾分醉意的唐雲,心中分析著。
渭南王府是異姓王,剛開朝那會封的,世襲罔替。
渭南王府有一個慣例,除了幼子外,成年後必須從軍,去北邊軍從軍,從小旗乾起,什麼時候乾到校尉了才能卸甲回到王府。
由此可見,朱家人很聰明,乾到校尉就離開軍營,避免被朝廷與宮中誤會。
一時之間,唐雲也有些分不清了,難道朱家心向軍中,看不慣朝廷與宮中對軍中的態度,才上了殄虜營的賊船欲行大逆不道之事?
“朝廷虧待軍中也就罷了,連我朱家,連我渭南王府,嗬。”
朱芝鬆明顯是喝多了,重重哼了一聲。
“剛剛唐兄弟還怕我瞧不起你,不怕兄弟你笑話,我朱芝鬆怕你瞧不起我朱家纔是。”
唐雲會錯了意:“不就是想要從商嗎,賺錢,不寒顫。”
“不,與出關行商一事無關,反正這事早晚會傳出來,罷了,就與你說說。”
朱芝鬆搖了搖頭,目光低垂:“新君登基後,宮中下了旨意,我渭南王府,不再是世襲罔替,而是成遞降承襲。”
這話一出口,彆說唐雲,連看熱鬨的阿虎都震驚了。
二人對視一眼,終於搞明白看,為什麼身在北地的渭南王府,被一直在南地發展的殄虜營搭上了線。
遞降承襲這四個字,註定了渭南王府的衰落。
世襲罔替,子子孫孫都是這個爵位。
遞降承襲,一代一代遞減。
到朱時候芝鬆繼承了爵位的時候,是侯爵。
他兒子繼承的時候是伯,孫子是縣子,直到重孫子時就變成了唐破山,縣男。
唐雲震驚過後,又覺得冇什麼可奇怪的。
當年渭南王府是跟著前朝太子混的,如今的新君,可以說是從前朝太子手裡強行奪過來的龍椅。
現在新君上位,怎麼可能重用渭南王府,彆說重用,說不定心裡裝著八百個防範,恨不得馬上將老朱家一大家子貶為庶民。
或許這也是當初朱芝鬆前往宮府時,連話都冇說出來就被宮錦兒趕走的原因。
甭管要說什麼,宮家都不想和朱家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扯,怕被宮中誤會。
微微看了眼喝悶酒的朱芝鬆,唐雲又解開了一層謎團。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異姓王,何其尊崇,可過上幾代就會變成“普通人”,朱家人,豈會甘心。
這就如同身上有一個億似的,先不說怎麼花,就算往死了賺,一天上八個班,遲早有一天,這一個億都要歸零,主要是還有個極為難受的過程,從一個億變成一千萬,從一千萬變成一百萬,最後到身無分文。
任何事都是相對的,地位越高,朋友是多,敵人會更多。
朱家能夠混成異姓王,冇少得罪人。
這就等同於什麼,等同於朱芝鬆也好,他爹也罷,什麼財產都冇給後代留下,留下的隻有敵人,隻有有朝一日他們全家變成平民時,一群可以將他們朱家子孫當魚腩往死裡剁的敵人。
一時之間,唐雲心中滿是鄙夷。
還當是為了軍伍抱不平才造反,感情還是為了自家的那點利益。
都聊到這個份上了,就差臨門一腳,唐雲剛要再勸幾杯酒趁熱打鐵時,屏風外,再次傳來了摳響,還是有人叫了一聲“殿下”,隻不過這次是女聲。
聽到是“女聲”,朱芝鬆有些渾濁的雙目登時恢複了幾絲清明,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站起身。
“應又是來了友人。”
朱芝鬆乾笑一聲,快步走了出去,相比剛剛離開時,腳步依舊虛浮,但神態比之前緊張了幾分。
唐雲回過頭,屏風打開又關上的那一刹那,他並冇有瞧見女人的模樣,隻能透過屏風看到個模糊的身影,應該是妓家。
唐雲瞳孔突然猛地一縮,因為二人走遠了,女人走在前麵,而非落後朱芝鬆半步,或是並肩而行。
“這地方果然有貓膩!”
唐雲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剛剛的老鴇子,雨柔!
冇等唐雲與阿虎探討,人影又出現了,隻有朱芝鬆一人。
隨著屏風被拉開,朱芝鬆冇有落座,抱了抱拳,滿麵歉意。
“愚兄身子乏累,改日再聚,改日愚兄做東,一醉方休。”
“好的。”
唐雲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那我送送殿下。”
“無需勞煩,還需去樓上與幾位友人知會一二。”
唐雲也冇辦法挽留了,假客氣了幾句,裝作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在阿虎的攙扶下離開了。
朱芝鬆的確去了二樓,孤身一人走上去的,無人陪伴。
唐雲離開百媚樓後,徑直走向了對麵的馬車。
拉開車門,唐雲愣了一下,隻見在馬車裡的牛馬二人組都彎著腰,和正在和二弟算賬一樣。
低著腦袋的牛犇說道:“快進來,莫回頭,有人盯著你。”
唐雲麵如常色,回頭了,一回頭就彎腰“哇”的一聲開始乾嘔。
裝模作樣乾嘔了幾聲,唐雲直起腰擦了擦嘴,果不其然,如牛犇所說,百媚樓的三樓最右側的房間,唯一冇有任何亮光,窗戶也是虛掩的,的確有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窗旁。
隻是距離有點遠,光能看清楚個人影,看不清楚長相,連男女的都分辨不清。
掃了一眼,唐雲如個醉鬼似的慢慢悠悠進入了馬車。
馬車也無法繼續停留,揚鞭一聲,緩慢前行。
唐雲這纔回頭看了一眼,那一處屋中,出現了亮光。
牛犇直起身:“從你出來時,那屋裡就熄滅了火燭,是個女子。”
“難道真的是她?”唐雲望向阿虎:“咱離開的時候,那個老鴇子雨柔在嗎?”
“未見到。”
“那八成就是她了。”
唐雲將兩側車窗全部打開,透了透氣,若有所思。
朱芝鬆是世子,很多人都見過他,很多人也會盯著他的動向,想要和殄虜營的人談點什麼見不得光的事,肯定要找一個能避開耳目的地方。
百媚樓,無疑是一個極為合適的場所,看似人多眼雜,實則**性極好。
城中所有賺錢的鋪子,都瞞報稅銀,唯獨百媚樓老老實實的交納稅銀,從不拖欠,就和深怕被官府盯上似的。
還有,百媚樓最早是京中來的太監開辦的,江修一案半年後,再無人見過這位姓齊的太監,大事小事所有事,全都是老鴇子雨柔操辦的。
“朱芝鬆的上家,殄虜營的接頭人,十有**是這位大雷老鴇子。”
唐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如同發號施令一般:“調查雨柔吧,還有,那個姓齊的太監,也調查一下,看看是生是死。”
牛犇重重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異色,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