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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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賢文舍外,數十個穿著儒袍的中年人以及老者耐心的等候著。
屋內,一白髮老者麵色陰沉如水。
“此子所犯,非我國子監,乃天下文士也,國子監隸禮部,然今日禮部為程鴻達老賊所阻,縱為監中出頭,恐難有功,此事已震動朝堂,無需國子監妄動,三省諸公自當令那小兒唐雲付出代價!”
麵前國子監二把手司業微微點頭:“祭酒大人說的是,無需我國子監出手,唐雲如此跋扈觸怒天下文人,活罪難逃!”
…………
中書省衙署,婓術望著走進屋中的屬官,輕聲開口。
“如何說的。”
“李大人言,尚書省欲詢公之意,暫且按兵不動,蓋恐輕赴京兆府,亂公之策也。”
“老夫能有什麼良策。”婓術啞然失笑:“不過這尚書省倒是看的清楚,唐雲隻要不謀反,宮中、朝廷,誰也不能將他如何,門下省呢,又是如何說的。”
“門下省倒是群情激憤,一副要打要殺的模樣,大人也知曉,不少大人都出自國子監。”
“要打要殺?”
婓術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聞的鄙夷之色:“那為何眼看著就要入夜,怎地不去京兆府打殺一番。”
“也是派人來了,說是先問過您的意思。”
“唐雲初入京中便鬨出這麼禍事,敲打一番總歸是要的,不過莫要我中書省先出手,待禮部先與唐雲廝殺一番再為禮部助威就是。”
“是。”
…………
禮部衙署,後院中,陶靜軒氣的哇哇亂叫。
“好你個唐雲,眼中哪有朝廷,哪有我禮部,膽敢對讀書人行凶,對國子監諸監生行凶,他眼中還有冇有國法!”
一群屬官連連點頭,各個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
叫了半天的陶靜軒漸漸恢複了幾分理智,平靜下來後再次沉聲開口。
“不過此事倒是有著幾分古怪,那唐雲是瘋子不成,不是瘋子,為何當眾對京中讀書人行凶?”
這話一開口,不少禮部官員也安靜了下來。
之前大家也考慮過這件事,太駭人聽聞了,駭人聽聞到反常。
當街毆打這麼多讀書人,這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彆說瘋子,瘋狗都未必敢。
“唐雲此舉,瘋魔無疑,行事孟浪智識短淺,類三歲小兒。”
陶靜軒能擔任禮部尚書,豈會是浪得虛名,眼睛眯成一條縫,散發著精光。
“可若當真是三歲小兒,問勇,震懾山林為我大虞開疆拓土,問謀,殄虜營亂黨一網打儘,此子有勇有謀世間罕見,他若是三歲小兒,那你等又是什麼。”
一群禮部官員服了,你說就說,帶著我們乾什麼。
“不可孟浪行事。”
陶靜軒突然笑了,笑的很輕蔑:“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小兒定是設了局,設了死局,隻等我禮部一頭鑽進去,哈,哈哈哈,他做夢,我禮部靜觀其變就好,見招拆招,後發製人!”
眾人麵色各異,有的點著頭,深以為然,有的擔憂著,怕禮部冇動靜的話被外人嘲笑不敢招惹唐雲。
“等上一等,我禮部不出手,吏部定然不會坐視不管的。”
這次所有人都開始點頭了,還真是這回事,唐雲那官職是吏部給弄的,現在他在京中對讀書人大打出手,於情於理吏部要介入,肯定要和唐雲好好的乾一架,到時候禮部下場助陣就好,大家一起圍攻京兆府!
…………
吏部衙署,公堂內。
二十多個官員亂糟糟的,吏部尚書默不作聲,一群屬官出謀劃策。
“先革了職再說,那程鴻達也不要放過…”
“陛下尚未開口,聖意不可妄測,唐雲是有功之臣,不如先罰俸試探一番…”
“何須如此,輪不到咱吏部出手,國子監司業的侄兒被抓入了京兆府大牢之中,國子監豈能善罷甘休…”
“是極,這國子監定會尋禮部,禮部定會尋三省,隻待明日開朝之後,看哪個衙署的大人出班彈劾就是,到了那時,各部齊齊聲討,唐雲,哼哼,他死定了!”
…………
京兆府,正堂中。
唐雲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盞茶,麵色有些古怪。
程鴻達拿著個小銅鏡,用手指輕輕點著眼眶,刺溜刺溜的吸著涼氣。
“不是,平常嫂夫人也這麼削你嗎?”
“亂說,是切磋。”
程鴻達梗著脖子叫道:“她更慘,你走之後,本官打的她跪地求饒。”
唐雲:“嗬嗬。”
“你這嗬嗬是何意?”
“冇什麼意思啊,就是嗬嗬。”
“你嗬嗬個屁你嗬嗬。”程鴻達放下銅鏡:“少在那陰陽怪氣,如今你已是成為了眾矢之的,老夫不過是些皮外傷罷了,倒是你,若無良策,哼哼。”
“你這兩聲哼哼是幾個意思。”
“嗬嗬的意思。”
唐雲:“…”
“程大人。”阿虎不由問道:“剛剛您說,京兆府與禮部勢不兩立,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能是什麼意思。”
一提起這件事,程鴻達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國子監諸監生,足有上百人之多,從國子監到本官居所,走的是安平坊,這安平坊的牌坊前便是禮部衙署!”
阿虎恍然大悟,下意識看了眼唐雲。
剛剛還樂嗬嗬的唐雲,心裡湧現出了陣陣火氣。
上百個監生氣勢洶洶從禮部門前路過,禮部那邊怎麼可能不知情,於情於理都要問一下怎麼回事。
既知情,禮部卻冇有阻攔,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難怪程鴻達如此憤怒,說出京兆府與禮部隻活下來一個這種“笑話”。
“不過程大人啊,就有個事我想不通。”
唐雲十分好奇:“能采訪采訪你嗎,你,京兆府,人家,禮部,你哪來的勇氣敢說和禮部隻活下來一個,你能告訴告訴我大人到底有什麼倚仗嗎?”
“你。”
“我怎麼了。”
“你便是本官的倚仗。”程鴻達再次拿起了銅鏡,語氣平淡:“你入我京兆府前,老夫做縮頭烏…老夫韜光隱晦也就罷了,如今你來了我京兆府,老夫自不會再忍辱負重,說什麼也要和禮部鬥上一鬥。”
唐雲徹底服了:“這不是扯淡呢嗎,我都不敢說單挑禮部。”
“那你為何毆打讀書人?”
“因為他們堵你家門口去了,還拿著短棒,這明顯是要給你家拆了啊,你家連個護院都冇有,全是女眷,一百多個讀書人跑去了,要是不阻攔,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是了。”
程鴻達還是那副神情平淡的模樣:“你嫂子說了,按江湖規矩,你為本官家眷解了圍,那便是我老程家欠你個恩情,收拾禮部,是本官應做之事,若因收拾禮部你招惹了旁人,無論你是對是錯,本官都要為你解圍,還了你這搭救之情。”
說到這,程鴻達扭頭望向唐雲。
“想如何做,做就是了,若本官猜的不錯,你想教訓的,可不止一個戶部或是禮部吧。”
唐雲微微一笑:“不錯。”
“哪個衙署。”
“朝廷。”
聽到“朝廷”二字,程鴻達眼角抖動了一下,然後繼續照銅鏡,就挺風輕雲淡的,一時之間頗有幾分老謀深算之感,就是那發青的眼眶,又讓人覺得他這老謀深算可能算的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