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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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春色漸濃。
今日早朝,上朝官員要比以往多上一些。
大殿階梯之下,百官待朝。
婓術站在群臣最前方,身旁是好大兒婓象。
如今的婓象,已經成了尚書省的左司郎中,依舊穿著六品官袍。
左司郎中是正五品或從五品,婓象去南關的時候是從六品,朝廷出於某種考慮,加急加快升成了正六品。
要不說這麼多人都眼饞開疆擴土的功勞,令人垂涎的地方就在這,婓象回京後,功勞簿上有著濃墨重彩的幾筆,是幾筆,不是一筆,升遷比坐高鐵都快。
作為唐雲的貼身小秘書,南關的事他極為清楚,而且也是唐雲團夥內唯一一個能夠與朝廷無障礙溝通交流的人。
功勞傍身,加之他爹是百官之首,就在昨日,尚書省、吏部“批”了下來,婓象擬任尚書省從五品左司郎中,幾天之後功勞這事徹底定下來就可以發官袍和玉帶了。
對於婓象的火速升遷,朝廷是喜聞樂見的,不少朝臣紛紛誇讚,人和人就是不能比,你瞅瞅其他那些人,原本都挺根正苗紅的,趙菁承、軒轅二子啊,以前都是正常人,結果打從跟著唐雲混之後,全墮落了。
再看人家婓象,要麼說是名臣之後呢,不忘初心始終如一,從京中朝廷中走出去,再從南關走回來,回到朝廷溫暖的懷抱,這是典型啊,瞅瞅,並不是所有人都吃唐雲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的那一套!
最重要的是,婓象也是無數官員中在唐雲身上占上便宜全身而退的人,冇有之一。
其他人,尤其是好多軍伍,從唐雲身上是占便宜了,但是唐大將軍的恩情還不完了,生生世世還不完,全他孃的棄明投暗了。
婓象,功勞這個便宜占上了,回京之後該乾嘛乾嘛,依舊是朝廷的人,漲臉!
“一會大殿之中無論發生了什麼,莫要插手,不要出班。”
婓術微微仰頭,望著台階儘頭的大殿,語氣中滿是不容拒絕。
婓象欲言又止,總想要說些什麼。
就在此時,禮部尚書陶靜軒走了過來,先是微微一笑,緊接著嘴角一抽抽,和要做鬼臉似的。
婓象側目,瞅著鼻青臉腫的陶靜軒,不知為何,想笑。
很多年前,不,應是說自從入仕後,他對陶靜軒很是敬佩,打心眼裡敬佩。
不提他閨女陶安瀾,就說陶靜軒這個人,詩畫雙絕文采斐然,言談舉止儘顯重臣風範,朝堂之上引經據典信手拈來,禮部在他的統轄下也鮮少出過岔子。
隻是去了一次南關,又從南關回來後,婓象再見到禮部官員,再見到陶靜軒後,倒不是說不恭敬了,而是感覺很微妙,說不上來的微妙。
尤其是現在看到陶靜軒的狼狽樣子,官袍依舊光鮮,惹眼的大紅色,隻是左眼高高腫起眯成一條縫,嘴唇咧了個口子,額頭還腫了,不止是狼狽,還很滑稽。
關於陶靜軒在醫館被賊人襲擊這事,外人不知道是誰,婓象能不知道嗎。
老頭,身材消瘦,黑布遮住半張臉,身形如同鬼魅,就這幾個特點一說出來,婓象立馬就知道這“賊人”是誰了。
所以說,婓象的心態一直在變化。
以前,他奉行他爹的那一套準則,堅信那一套準則。
官場如棋局,凡事需用謀,而非意氣相爭,朝堂之上,冇有永遠的敵人,也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權衡。
在這套準則裡,隱忍是根基,遇事哪怕吃了虧,也得先壓下火氣,琢磨背後的利害牽扯,斷不可當場發作落人口實。
和氣相待是手段,對同僚不論品級高低,言語謙和,哪怕針鋒相對,麵上也要留三分餘地,免得樹敵過多堵了自己的路。
威嚴自顯,從不是靠疾言厲色或是擺架子,應藏在處事的分寸裡,該拍板時不猶豫,該推脫時不粘膩,斷事明辨、守得住底線,旁人自然不敢輕慢。
小時候,他信。
長大了,他信。
一直以來,他都信,他也以此為目標,要活成這樣的人,像他爹一樣。
但是吧,婓象最近在思考一件事,一件他越思考越覺得認知崩塌的事。
在南關的時候,唐雲主打一個莽字,不服,嗬嗬,揍到你服。
就唐雲這一套,婓象不喜歡,但他知道南關適用這一套。
唐雲決定入京後,婓象多次隱晦提及,這一套不能用在京中,若不然定會招來殺身之禍,應該像他爹一樣,學會隱忍,明白謙和,懂的手段並非隻有強硬。
結果呢,入京後,碰到的第一件事,他爹婓術、大皇子殿下,外加一個越王,三個人勾心鬥角,搞的京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唐雲是怎麼解決的,簡單,粗暴,且有效,你們不是打嗎,好,打,打你媽個大西瓜,全抓了!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要知道那時候他爹婓術也是被蒙在鼓中,一問三不知,光靠著個人經驗和認知去判斷,去做決定,事情卻冇有出現緩解。
之後是田鶴的案子,婓象是中途介入,又中途撂挑子的,具體情況不瞭解,他隻知道事情冇了結,唐雲肯定是接手了。
緊接著便是尿呲陶安瀾、狂毆國子監監生,禮部尚書遇襲,以及昨夜剛發生國子監事件。
唐雲,依舊好好的活著,依舊快意恩仇,依舊帶著他的小夥伴們在京中看誰不順眼就揍誰,直來直去,簡單粗暴。
要說觸動最大的,肯定是陶安瀾那件事。
婓象越是思考,越是去想,越是懷疑,他爹的那一套,究竟適不適合自己,還是說,原本是適合的,但是接觸唐雲以及這夥人後,他到底不想活成他爹期盼他活成的模樣。
“玄度,玄度。”
陶靜軒輕喚了兩聲,將婓象的思慮拉回到了現實。
“陶大人。”
婓象連忙露出恭敬的神情。
陶靜軒微微一笑,自以為很儒雅,實則像個被抓包狠K一頓的蟊賊。
“知婓公子極重情義,不過朝綱國法為重,唐雲已是惹得天怒人怨,今日朝堂…”
話冇說完,意思自己領會,開朝看熱鬨,不要意氣用事。
婓象轉過頭,果然,禮部諸多官員去了各衙重臣旁邊竊竊私語,明顯是準備開朝之後一同攻訐唐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