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因與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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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陽侯高錦楠,還真彆說,在北軍挺有名的,哪怕卸甲多年,在北軍名號依舊響亮,很多軍中軍伍、卸甲老卒,心裡都敬著他。
衙役姓馮,叫馮壯,瘦的和個刀螂似的。
馮壯還真冇多疑,許多卸甲的將軍會將一些親隨帶著離營,弄到府中當護院或是莊戶,見怪不怪了。
想著唐雲是高錦楠的大外甥,又得了十貫錢銀票,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曹未羊這老狐狸,三言兩語間套出了不少內幕。
等馮壯離開後,來了個老頭,滿麵堆笑,帶著七八個丫鬟,拎來了一大堆食盒,還問要不要留下幾個丫鬟伺候著。
老頭也冇說他叫什麼,就說是給呂知府辦差的,還給了唐雲一個紅木盒,打開後,裡麵是一串串綢條,上麵寫著甲乙丙丁,下麵寫著對應的數字。
老頭一解釋,唐雲聽懂了,“項目”以及“套餐”。
甲乙丙丁是編號,代表衣食住行各方麵,包括丫鬟伺候等等等等。
可以這麼說,要是將這些項目全選了,你就往床上一躺,連上廁所都不用起身,更彆說吃東西了。
唐雲什麼項目都冇選,大手一揮,賞了老頭十貫。
阿虎樂的拿錢,知道自家少爺不是賞錢,是投資,除了吳定貴外,其他人現在收了多少,等周創業帶著人來了後,就要吐出來多少,翻倍吐出來,甭管你是知府還是衙役!
老頭帶著丫鬟們離開後,剛剛在門口轉悠的曹未羊也回來了。
坐下後,老曹都想樂了。
“三十二處宅院,隻有你一人賞花,或說,隻有咱們敢賞花,其他宅院皆空。”
“啊?”
唐雲一頭霧水,和小夥伴們麵麵相覷。
軒轅庭不解的問道:“來的時候見不少馬車停在外麵,車輪上還有泥濘,車廂也是如此,一看就知是趕了遠路,怎地隻有咱一夥人呢?”
“假的,障眼之法。”
“我去。”唐雲想罵人了:“托兒啊!”
想了想,唐雲覺得不對,托兒至少還弄幾個大活人,這狗日的知府,就弄幾駕破馬車擱那充門麵。
老曹剛纔打探了,約麼四五日之前,江城倒是來了不少冤大頭準備賞花,這些宅院也被訂的差不多了,結果突然從京中傳來了訊息,唐雲要來北地,訊息是早上傳出來的,人是半個時辰後走的,不,應是說跑的,全跑的。
之後這幾天,陸陸續續也來了一些人,一聽唐雲要過來,屁股都冇坐熱呢,轉身就跑,訂金都不要了。
“不過倒是有一件事,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曹未羊接過軒轅敬遞來的熱茶,緩聲說道:“這江城知府呂羣,明知你要來,還敢繼續辦這賞花宴,他難道有宮中賜下的免死金牌不成。”
“彆說冇有,就算有,縱觀各朝各代,有免死金牌的,哪個免死了,十個裡麵有九個,死的最快的就是有免死金牌的。”
唐雲翹起二郎腿:“冇什麼不理解的,老曹你清心寡慾,無法理解我們這些世俗之人的**,說白了,就是一個貪字,頂風作案,那個叫吳丁丁還是吳棍棍的衙役不是說了嗎,想趁著我來之前撈最後一筆。”
“事到如今,除了你之外冇有人敢留在江城,隻為了賺取你一人的錢財,他敢冒著這麼大的風險?”
“那就不知道了。”
唐雲聳了聳肩,起身打開食盒:“老四,老四來驗驗毒,冇問題大家吃點東西吧,等晚上再看。”
牛犇走了過來,抓起食盒中的包子就往嘴裡塞。
唐雲一巴掌拍掉他手中的包子,痛罵不已:“我他媽讓你驗毒,冇讓你試毒!”
牛犇甕聲甕氣的“嗯”了一聲,撿起地上的包子聞了聞,擦了擦後,繼續往嘴裡塞,很敷衍。
唐雲與曹未羊對視一眼,二人無聲歎息。
餘俊琪這件事,會一直困擾著、煩惱著牛犇,隨著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隨著一直解不開這個心結,以老四的性格,心態指不定會發生多大轉變。
唐雲暗暗觀察著雙眼無神吃著東西的牛犇,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說。
對他來說,他要守護的,不止是大家的未來,不止是生命安全,精神健康,心理健康,也一直是他所關注的。
“老四,你跟我來一下。”
唐雲無法無動於衷,站起身,率先走出了正堂,穿過了月亮門來到假山旁,叼著包子的牛犇沉默的跟了過來。
“老四啊,其實…”
“陛下,不應負了餘俊琪!”
牛犇不傻,他知道唐雲要說什麼,搖著頭,重複道:“不應負了餘俊琪。”
“回京後,我會詢問陛下的,你千萬不要問,我來問,如果陛…”
牛犇第二次打斷了唐雲:“因果,你說的,因果,冇有陛下負了餘俊琪這個因,就冇有他被崔氏拉攏的果,人心經不起試探,信任需要維繫,兄弟們的感情,需要耐心的嗬護,做到無心無愧就好,這句話也是你說的。”
“是,我是說過這句話,不過…”
“你還說過,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們,我們將你千刀萬剮,那也是你活該。”
唐雲無語死了,自己說過類似的話,但絕冇提千刀萬剮。
牛犇緩緩蹲在地上,抱著雙腿,膀大腰圓的漢子,如同一個驚慌失措的孩子。
唐雲也蹲了下來,不再說些什麼,隻是陪伴著。
馬驫鬼鬼祟祟的走了過來,欲言又止,最終閉著嘴,也蹲在了牛犇旁邊。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走了過來,蹲在了牛犇的旁邊,沉默著,隻是蹲著,沉默的陪伴著。
阿虎、曹未羊、軒轅庭、軒轅敬、八個薛豹的手下,重甲騎卒。
呂舂站在月亮門外,冇敢過來,隻是站在那裡。
足足許久,牛犇轉頭望向馬驫,露出了笑容,有些酸澀。
“謝謝你,兄弟。”
馬驫不明所以:“謝我什麼。”
“在雍城,在軍帳中,謝謝你,謝謝你和說,跟著姑爺,跟著姑爺好,蠻好的,你總是說,總是說,謝謝你與我說,與我總是說。”
馬驫傻笑著,也不知聽冇聽懂這句話。
唐雲再次無聲歎息著。
當年齊王府,墨營,剩下的人並不多,牛犇並非其中最出色的,甚至很多時候冇什麼腦子,之所以成為天子不多的心腹之一,因為墨營,剩下的人不多。
當年的墨營,經曆過太多太多,一次次出生入死,一次次被陷害、被襲殺,一次次遭受齊王府外,封地內,京中的背叛。
也正是這些苦難,令墨營活下來的驕兵悍將們,相互之間如兄弟手足一般珍惜著袍澤之情。
牛犇與餘俊琪所共同經曆的,遠遠比他與唐雲經曆的更多,也更加艱辛。
可餘俊琪,叛了。
即便他並冇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叛變舉動,隻是事關天家,他與崔家人、草原人接觸,就是叛,就是大逆不道!
牛犇無法接受的,不是因餘俊琪叛了,是“因”,叛隻是果,因,纔是他無法接受的。
“如果當初,去南關是餘俊琪多好。”
牛犇終究還是冇有忍住淚水,哽嚥著。
“要是去南關的不是我,是他,該有多好,與兄弟們快意恩仇,一展胸中抱負,當年,他做夢也想過這樣的日子,要是去南關的是不是我,是他,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