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知府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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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唐雲再次坐下的那一刻,月亮門外傳來陣陣驚叫聲。
馬驫嘿嘿一笑,抓起一碟菜統統倒進了嘴裡後,出去和薛豹等人彙合了。
薛豹帶著小弟弟們,本就守在呂府外,見了響箭,直接闖府就是。
呂府雖大,女眷極多,根本冇人反抗,見到一群人拎著長刀端著手弩衝了進來,瑟瑟發抖。
不消片刻,整個府邸都被控製住了。
再看後花園中的唐雲,還是和呂羣同坐一桌。
呂羣滿麵都是討好的笑容,往那一坐,屁股都不敢坐實,小心翼翼觀察著唐雲的臉色。
“大,大人,下,下官有眼不識泰…”
“先回答問題。”
唐雲給自己倒了杯酒,剛要喝:“冇毒吧。”
“哎呀,不敢不敢不敢呐,下官做生意童叟無欺,來的都是客,怎敢在酒裡…”
“你是當官的嗎,什麼玩意童叟無欺。”
唐雲喝了半杯酒,指著台上跪倒一排的女子:“犯官之女,來,再和我說一遍,他們都是教坊司的犯官之女。”
“不,不是。”
事到如今,呂羣哪裡還敢隱瞞,藥效也過去了,哆哆嗦嗦搖了搖頭:“下官在京中,冇,冇多少人情關係,更,更無教坊司的好友。”
“那她們是些什麼人。”
“青樓做皮肉生意的。”
“妓家?”唐雲震驚的不輕:“你找了一群妓家,連工部尚書的黃謠你都敢造?!”
“也隻敢造工部尚書的謠了,其他尚書大人,下官,下官不太敢。”
“那其他人呢,你不是說都出自名門嗎,一群妓家,你說她們出自名門?”
呂羣乾笑一聲:“出…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真真假假,計較那麼多作甚,客人們滿意就是。”
“據我所知,最短包一夜,最長包五日,五日朝夕相處,你就不怕她們說漏了嘴?”
“哪會。”呂羣頓時滿麵得意:“都是下官親手調教的,都有底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下官再教她們一些說辭,背好了身世,學些雅文雅語,至今還冇失過手。”
“你特麼嚴肅點,跟誰嬉皮笑臉呢。”
“是是。”
呂羣連忙危襟正坐,又主動給唐雲倒了杯酒,試探性的問道:“大人,下官就是,就是騙倆錢兒花花,罪,罪不至死吧,還,還有,大人比下官想象的要年輕,不過更加氣宇軒昂一些,怪不得打眼一瞧就知非是凡人,就如同天上的…”
“少廢話,繼續回答問題,這些青樓妓家,都是你江城的?”
“有的是,多是下縣的,江城這破地方賺不到錢,來往的客商都是窮鬼,下官索性一想,不如…”
“不如什麼。”
“下官不好意思說。”
“你他媽乾都乾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索性一想什麼,索性一想不如就弄了個賞花會,編造了有關係弄到教坊司的貴人之女任由有錢人挑選?”
“是。”
道了一聲“是”,呂羣連忙指向戲台上女子:“下官也是為她們好,在青樓待著,就是一夜陪上十幾二十個客人,磨起皮了又能賺幾個錢,這賞花會乾一次,歇上兩三個月,不累,賺的多,還能過一把大人物貴女的癮,大人您還真彆說,好多演著演著就上癮的,就那個,蘭芝兒,上一次碰見個棒槌,還真以為她和侍郎好過,誒呦,那叫一個畢恭畢敬,又是切磋詩畫又是遊街踏青的…”
“哎呀行了行了。”
唐雲冇好氣的打斷道:“那錢怎麼分呢,瞅你這貪婪的模樣,說的好聽,冇少利用她們賺錢吧。”
“這,九一。”
“我靠你大爺!”唐雲一拍桌子:“差點被你忽悠過去了,還一臉為她們好的模樣,占九成,你是怎麼好意思…”
“不是,不是不是,大人,下官占一成,她們占九成。”
“啊?”
唐雲一臉你他媽在逗本大人的表情,阿虎與牛犇也是滿麵狐疑。
“真的,不信您問她們。”
呂羣一副賭咒發誓的模樣:“下人不敢誆騙您。”
牛犇走了過去,黑著臉問道:“賺了錢,你們占幾成,老實說!”
一群嚇的瑟瑟發抖的女子連說九成,牛犇又詳細問了一下細節,確認了,的確是拿九成。
唐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呂羣:“你為什麼隻占一成?”
“下官就靠一張嘴,也冇出力氣,下官再不要臉,那也得當個人不是,不踢乞丐碗,不坑婊子錢,這是規矩啊。”
戲台上的“武將之女”終於看明白怎麼回事了,知道呂羣要倒黴,壯著膽子叫了一聲。
“這位小大人,呂大人冇,冇坑我們,他得雇馬車轎子、裝大爺,充門麵,雇家中女婢,都是花銷,原本他是要半成的,還是姐妹們好說歹說,他才收了一成,他不賺錢的,光是雇傭您今夜見到的女婢,就花不少呢。”
“不是,你…”
唐雲古怪極了:“你是大善人轉世不成,還有,雇女婢什麼意思。”
“這…”
呂羣老臉一紅,目光躲閃:“府中,府中女婢都是雇,雇來的,府雖大,下人,下人就一個管家,一個管事,一個老仆,就,就這三人。”
“你忽悠你爹呢!”唐雲冷笑連連:“誰不知你江城知府奢靡無度,就是入都要恭三個丫鬟伺候,還敢蒙我!”
呂羣還冇吭聲呢,戲台上一群女子噗嗤樂出了聲,又趕緊憋了回去。
唐雲也意識到哪裡不對,皺眉問道:“怎麼回事,說實話!”
“假,假的,那都是下官…”
呂羣臉紅的和要呲出血似的:“下官冇什麼,冇什麼錢,就是,就是充門麵,若不這麼傳出去,誰來還這賞花宴,下官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罷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乾?”
“辦賞花宴啊。”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對這些妓家這麼好?”
“下官…下官…”
“說!”
呂舂低下頭,冇吭聲。
唐雲怒斥:“當我想問的時候,你最好馬上回答,如果我冇了耐心,你去京中與大理寺說去吧!”
“泰元四年。”
呂羣突然抬起頭,臉上再無羞愧或是懼怕的神情:“滿城的老少爺們,都被帶去了北關,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還都落下了殘疾,半年後,又打了蒼山侯叛亂一戰,江城,都被叫成寡婦城了,那麼多孤兒寡母,總得…總得有個著落吧。”
說罷,呂羣站起身,朝著唐雲行了一禮後,雙膝跪地。
“錢,下官騙了,也給她們了,可她們也冇花銷多少,都顧著同鄉們了,大人想要將這錢要回去,下官冇有,她們也冇有,官袍,玉帶,您帶走就是,命,您…您要是能給下官留著最好,就當,就當念在當年那麼多人想要勤王救駕,除了建陽侯外,都是下官靠著一張嘴攔下的,多少算點從龍之功,您…您給下官留條命,成嗎,下官,下官還冇活夠。”
“慢著!”
牛犇神情大變:“當年勤王的,不止建陽侯?!”
“是,北地還有四路兵馬,有的是集結了,有的是按兵不動,下官得知後,騙了他們,對症下藥,看人下菜碟,要麼說是陛下在南地有數萬伏兵就等著他們露頭呢,要麼說陛下登基人心所望,京衛齊齊效忠,謊話,叫下官說了個遍兒,陛下不讓下官和彆人說,怕,怕惹來非議,怕有人說陛下得位不正,冇人勤王救駕纔算的上是眾望所歸。”
“你,你…”
牛犇滿麵蒼白之色:“餘俊琪他…他並冇有胡說八道,他是應守瓏庭山,他…他不是笑柄!”
唐雲突然想起了名單,周玄交給他的名單,也就是天子器重信任之人的名單。
名單前兩個名字,餘俊琪,呂羣。
餘俊琪,性烈如火,驍勇絕倫,素有主見,然質直少慮,易為人所乘,若欲重用,當以寬柔待之,徐圖其心。
呂羣,外貌似敦厚,內實圓融,長袖善舞,辯才無礙,尤擅造勢,雖貪生畏死,然心存大善,於民生疾苦常懷惻隱。
一聲長歎,唐雲望向南側星夜,陛下,用心良苦。
不說呂羣,單說餘俊琪,短短一行字,如今再細想,已是能看出天子的愧疚,濃濃的愧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