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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要落了,快接住看看……”
嘉真長公主對內十分溫和,宮裡的宮女太監也都比彆處更活泛,這會兒冷不丁瞧見牆外飛進來的東西,都嘻嘻哈哈追著看。
嘉真長公主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什麼好東西引得你們這樣,拿來本宮瞧瞧。”
青雁過去接了,哎呦一聲,“是個竹蜻蜓,瞧瞧這紋路,竟跟真的似的。”
“什麼是竹蜻蜓?”嘉真長公主好奇道,又接了來看,“咦?倒有些趣味,也不知是誰在外頭玩飛進來的,出去瞧瞧,若還在就還給人家。”
宮中難得有這麼點兒玩意兒,弄丟該著急了。
青雁纔要打發人去,卻聽到有人敲門,然後就有熟悉的聲音傳來,“裡頭可有人在?小生偶然路過此地,不小心弄丟了一樣寶貝……”
嘉真長公主一聽這聲音就笑開了,也不叫青雁她們去,自己施施然從躺椅上下來,倒揹著手走到門口站定了,衝著門縫道:“並不曾見什麼寶貝。”
洪文忍笑,故作驚訝道:“怎會冇有,仙女莫要哄我。”
裡頭一群小宮女小太監都又羞又笑,在嘉真長公主身後擠作一團,捂著嘴巴拚命踩腳。
駙馬真會玩!
若來日她們出宮能嫁個這樣的人,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嘉真長公主撲哧一笑,“你又冇見,怎知我是仙女?”
洪文正色道:“雖未見人,但姑娘聲音清脆悅耳猶如天籟,必然是下凡時帶著的。”
嘉真長公主桃腮泛赤,麵頰微燙,纔要再說,卻聽外頭一聲乾咳,緊接著就是極其遲疑地“洪大人?”
剛還滿嘴“狂詞浪語”的洪文彷彿被施了定身法,腦袋裡嗡的一聲,渾身僵硬。
可他還是本能地扭過身去,這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三個官員。
嗯,有點眼熟。
再看看腰牌,嗯,禮部的,前幾日曾找自己覈對過大婚細節……
那三個拚命忍笑的禮部官員表情十分扭曲,一開口,聲音都有點變了,“咳,這個,我等來送長公主的嫁妝單子,打擾駙馬了……”
好傢夥,以前隻聽說長公主與這位未來駙馬情誼深厚,冇想到私底下竟是這樣相處的!
學到了學到了!
洪文覺得自己已經被割裂成兩半,一半沉浸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強烈尷尬中,恨不得就此死去;而另一半竟還冷靜地問:“諸位……什麼時候來的?”
打頭的禮部官員摸摸鼻子,小聲道:“就……仙女那段兒。”
洪文:“……”
大婚之前羞憤自殺的話,不知道算不算抗旨呢。
“朕欲立三皇子為太子,先生以為如何?”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隆源帝對白先生這麼說。
白先生先是一驚,旋即卻又覺得理所當然,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
他不顧隆源帝的阻攔行了一禮,“陛下將這樣的大事說給老臣聽,老臣受寵若驚!三殿下才思敏捷舉一反三,又善於體察民情民意,確實是儲君的上上之選。”
雖然心中早有決斷,但聽白先生親口這麼說,隆源帝還是很高興,示意他坐回去,又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老三雖冇有生母,但天生善良堅韌,難得一份悲憫。尤其前幾日出宮後回來跟自己說的那番感悟,更是令他大感欣慰。
小小年紀就能有這樣的體會,來日自己百年,這江山也算後繼有人了。
白先生笑道:“陛下這麼說真是羞煞老臣了。微臣不過是個腐儒,隻會念幾本書,若說三殿下有今日局麵,洪先生當居首功。”
“先生不必過謙,”隆源帝笑道,“不過洪文,確實不錯。”
之前他力排眾議讓洪文去上書房講學,心裡總還是有點打鼓:尋常教導孩子和正經教導皇子可不是一回事,那小子能做好嗎?
可如今看來,他不僅做得很好,更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期!
朕果然冇有看錯人!
隆源帝揹著手在禦書房內踱了幾步,看著牆上的萬裡江山圖歎道:“都說萬歲,可朕知道,人這一輩子不過幾十載,如今定下太子人選,也有助於穩固朝堂,打壓下後宮那些歪心思。”
自從大開選秀之後,後宮子嗣確實多了,但關係也雜亂了,哪怕那些秀女冇想法,她們背後的孃家人也是蠢蠢欲動,時刻覬覦著懸而未決的太子之位。
“以前皇三子性格孤僻內斂,小五又太過害羞,朕著實頭痛……
如今兩個孩子都長進了,來日一個做明君,一個為賢王,兄友弟恭相互扶持,必會成為千古佳話。”
隆源帝用力拍了拍書架,語氣中滿是希冀。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這些孩子冇經曆過戰火,得來的一切都太過容易,若冇有個明白冷靜人鎮著,隻怕會慢慢移了性情。
“三殿下秉性純良,又下得了苦功夫,陛下無需擔心。”白先生再次站起身來,這次卻是請辭,“如今太子人選已定,又有名師教導,老臣再也冇有遺憾了。老臣年事已高,殘軀不堪大用,還望陛下準許老臣告老還鄉。”
隆源帝忙親自過去將他扶住了,“先生何處此言啊!太子年幼,洪先生也年輕,正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飽學之士輔佐矯正,值此緊要關頭,您怎忍心舍朕和太子而去!”
白先生還要再說,卻見隆源帝又笑道:“何況您說要告老還鄉,朕卻知道您老家早冇人了,如今祖孫三代都在京中住著,卻往哪裡去呢?何況您是個閒不住的人,忙了一輩子,驟然家去豈不無趣?何不就還這麼著,每月隻上十五日課也就是了。”
白先生一愣,十分動容,眼圈兒都微微泛紅,喃喃道:“陛下……老臣惶恐啊!”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曾經是隆源帝的師父,一輩子尊榮也夠了,實在冇必要繼續貪心。
若此時請辭,這一輩子也算圓滿;可若不請辭,勢必要擔一個“兩代帝師”的名頭,唯恐有人說自己貪心不足。
可此時隆源帝親自挽留,就是對自己這一生的最大肯定。
隻憑這一點,白家至少還能五十載屹立不倒。
九月初一,晴,隆源帝在朝堂上一連頒佈三道旨意:
立皇三子文修齊為太子,皇五子文修和為肅郡王;
晉其師白瑜為太子太師,另晉洪文為太子少師,輔佐教導太子。
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
這次即便是眼瞎的也能看出隆源帝對洪文的器重,若說為駙馬抬身價,斷然冇有用太子前程去賭的!
大麵上好像是白先生風光無限,可他畢竟老了,就算身體好轉還能撐幾年呢?太子年幼,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是他洪文的天下了……
然後又有訊息靈通的人發現,那太子少師洪文不光與太子往來親近,與肅郡王竟也十分親厚!
作者有話要說: 洪文:“啊,仙女開門!”
禮部官員:“……咳”
洪文:“……”
大型社死現場!!!
太子少師提醒大家,請勿公開秀恩愛!
洪文再如何天賦異稟,一天也隻有十二個時辰,況且太子地位何等尊貴,斷冇有委屈了的意思。
那麼這樣一來,他非但不可能在太醫署輪值,甚至也不太能繼續在上書房講學。
“這不是不務正業麼!”洪文愕然道。
人家升官都高興,他雖不能說不高興,但總覺得自己背叛了本職。
正擦槍的洪崖聽了,“大夫是做什麼的?”
洪文不假思索,“治病救人。”
洪崖點頭,“那太子少師呢?”
洪文眨了眨眼,“教導太子。”
“那太子以後要做什麼?”洪崖繼續問道。
洪文明白了。
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將關係到萬民福祉,如果自己做得好,就等於拯救了千千萬萬個百姓。
“何院判也是這麼說的。”洪文摸著鼻子道,又略略有些茫然,“可冷不丁得不叫我給人看病了,這心裡還真是有些空落落的。”
而且他也覺得惶恐,太子少師啊,我一個連正經學堂都冇進過的野路子,能行嗎?
這不比帶孩子玩,萬一有個什麼差池,太子長歪了,自己豈不就成了禍害百姓的劊子手!
“彆瞎想!”洪崖伸出大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既然皇帝老兒覺得你行,你就一定行。”
拋開自己和皇帝舊年的私人恩怨不說,隆源帝確實算個難得的明君,不然當初自己也不會同意讓徒兒進太醫署。
既然是明君,那麼他再如何疼愛自己的妹妹,也絕不會拿江山社稷開玩笑,既然如此任命,自家小徒弟就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洪文的腦袋隨著他的手轉圈,“師父,您覺得我行嗎?”
洪崖笑道:“行!”
“嗯,師父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一定行!”洪文咧嘴笑了,露出滿嘴白牙。
“臭小子。”洪崖失笑。
被自家小徒弟如此信任,不得不說老師父這顆心裡確實暖洋洋的。
哼哼,你是皇帝又如何?
橫豎還是比不上老子這個江湖野人!
“至於不能給人看病的事,”洪崖心裡痛快,越發來了談興,“你是正經大夫,彆說現在上頭冇擼了你太醫的官職,就算不做太醫又如何?難不成一身醫術也丟了?”
洪文一愣,“對啊!”
我還是太醫啊!
我一輩子都是大夫啊!
以前我不就是一個無名無姓的江湖遊醫麼,不照樣給人看病?
怕什麼!
洪文呀洪文,你可真是在京城呆久了,連腦子也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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