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魄 第26章 暗夜微光
昆侖廳內的掌聲如同持續不息的潮湧,許多與會者離席湧向講台,希望能與林澈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名片、提問、讚賞與質疑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漩渦,將剛剛完成了一場驚世駭俗報告的林澈緊緊包圍。
蘇小雨奮力擋在林澈身前,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林澈麵色依舊帶著演示後的蒼白,卻依舊耐心地回應著幾個最關鍵的問題,關於“氣”的測量、關於“神”的客觀指標、關於演示的可重複性……他的回答謹慎而留有餘地,既肯定了現象的真實性,也承認了其背後的科學原理尚待深入探索,將話題引向未來合作研究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位工作人員擠進人群,在林澈耳邊低語了幾句。林澈微微點頭,對周圍的人群致以歉意的微笑:“各位,十分抱歉,評審團有些問題需要與我私下溝通,我們稍後再交流。”
在工作人員的開路和蘇小雨的護送下,林澈終於得以脫身,跟著工作人員走向會場後方的一間小型貴賓室。
貴賓室內,氣氛與外界的熱情截然不同。幾位評審專家已然在座,包括那兩位中醫泰鬥和那位西醫權威。陳景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陳昊則站在他身後,目光低垂,看不清神色。
“林醫生,請坐。”那位西醫權威,姓趙的院士率先開口,語氣還算平和,“你的報告……嗯,非常獨特,也很大膽。”
“趙院士過獎,隻是一些不成熟的探索。”林澈在空位上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探索是好事。”另一位姓孫的中醫老泰鬥緩緩開口,他須發皆白,眼神卻溫潤而深邃,“你關於‘神’、‘氣’的論述,引經據典,又能結合新知,頗見功底。那個病例,用藥也堪稱膽大心細,結果更是令人振奮。老夫行醫一甲子,見過怪病無數,此等‘神氣耗散’之重症,確非尋常方藥能及。”
這位孫老在中醫界德高望重,他的肯定分量極重。林澈微微躬身:“多謝孫老肯定。”
“但是,”孫老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個現場演示……林小友,你可知此舉在學術界會引來多大爭議?‘氣’之存在,自古便有爭論,你以如此方式公開展示,雖則直觀,卻也極易被貼上‘偽科學’、‘江湖術士’的標簽,於你未來發展,恐非益事。”
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嚴厲的警告。
林澈迎上孫老的目光,誠懇地道:“孫老教誨的是。晚輩深知此舉冒險。然而,當今之世,西醫強勢,中醫式微,許多精華被目為糟粕。若我等後學隻因懼怕爭議便固步自封,不敢展示中醫真正超越常規認知的一麵,那麼中醫的‘獨特優勢’將永遠停留在口號上。晚輩願以此微末之技,拋磚引玉,哪怕引來非議,若能激起學界對生命更深層能量現象的關注與研究,便值得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晚輩並非憑空演示,其理論基礎、修煉法門,皆有所承,隻是事關師門隱秘,不便詳述。但晚輩可以保證,此絕非幻術或欺騙。”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幾位專家都在消化林澈的話。
趙院士推了推眼鏡,看向林澈:“林醫生,我承認,你剛才的演示……超出了我現有的科學認知範疇。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我無法輕易認可,但我尊重你展示的現象。我希望,未來能有更嚴格控製的實驗條件,來驗證和探究你所說的‘生物能量場’。”
“這正是晚輩所期待的。”林澈點頭。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景淵終於放下了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林醫生,”陳景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年輕人心懷壯誌,勇於探索,是好事。你的病例,確有可取之處。孫老、趙院士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他話說的四平八穩,但眼神卻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緒。
“不過,”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報告中提到的‘外源性致病因子’,以及‘利用醫學手段損害健康’的指控,事關重大,涉及行業聲譽和社會穩定。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此類言論,還望慎之又慎。學術討論,當以建設性為主,莫要因一些未經證實的猜測,引發不必要的恐慌和對立。”
這番話,看似站在公允的立場,實則是在敲打林澈,讓他閉嘴,不要再深入追究景淵堂的事情。
林澈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陳會長提醒的是。晚輩並非指控,隻是提出一種基於臨床觀察的、需要警惕的可能性。醫學的進步,本就建立在不斷發現和解決新問題的基礎上。若真有此類危害公眾健康的因素存在,我相信在座諸位前輩,以及整個醫學界,都不會坐視不管。”
他巧妙地將問題提升到了整個醫學界的責任高度,既回應了陳景淵,又將了他一軍。
陳景淵眼底閃過一絲陰霾,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短暫的質詢環節結束。林澈知道,他算是初步通過了評審團的考驗。雖然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至少,他在這最高殿堂上,為自己和薑離的傳承,撕開了一道口子,投下了一束微光。
離開貴賓室,蘇小雨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關切。林澈對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峰會接下來的議程,林澈依舊認真參與,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然成為了整個會場的焦點之一。無論他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各種含義複雜的目光。有欽佩,有好奇,有質疑,也有隱藏在深處的敵意。
傍晚,歡迎晚宴在會議中心的宴會廳舉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林澈本不喜應酬,但許墨副院長特意叮囑他要多與人交流,拓展人脈。
他端著酒杯,剛與幾位對中醫現代化感興趣的青年學者聊了幾句,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便在身後響起。
“林醫生,恭喜啊,今天可是出儘了風頭。”
林澈轉身,看到陳昊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臉上掛著那令人不適的笑容。
“陳先生。”林澈淡淡點頭。
“林醫生的‘氣功’演示,真是令人大開眼界。”陳昊晃動著杯中的紅酒,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不知道林醫生師承何處?竟有如此玄妙的傳承?家祖對天下奇人異士、古法秘術向來求賢若渴,若林醫生肯屈尊,景淵堂必奉為上賓,資源、平台,任君取用。”
這已經是**裸的招攬,或者說,是試探他傳承底細的又一次嘗試。
林澈心中警惕,麵上不動聲色:“陳先生厚愛,愧不敢當。晚輩所學粗淺,不過是家傳的一些強身健體之法,登不得大雅之堂,更不敢與景淵堂的深厚底蘊相比。至於師承,家規所限,不便透露,還請見諒。”
再次被不軟不硬地擋回,陳昊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是嗎?那真是可惜了。不過,林醫生,有些東西,拿在手裡是寶,若是不知深淺,胡亂示人,恐怕……會變成催命符啊。”
威脅,再次升級。
林澈眼神一冷,正要回應,一個洪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插了進來:
“哦?什麼寶貝,還能變成催命符?陳小子,說來給老頭子我聽聽?”
隻見孫老在那位趙院士的陪同下,笑嗬嗬地走了過來,看似隨意,卻恰好站在了林澈與陳昊之間。
陳昊臉色微變,瞬間換上一副恭敬的笑容:“孫爺爺,趙院士,您二位也來了。沒什麼,隻是和林醫生開個玩笑,交流一下對傳統養生之法的看法。”
孫老眯著眼睛,看了看陳昊,又看了看林澈,嗬嗬一笑:“年輕人,多交流是好事。不過,醫學之道,貴在濟世救人,其他的,都是旁枝末節。林小友,你覺得呢?”
林澈會意,躬身道:“孫老所言極是,晚輩謹記。”
陳昊見狀,知道今日無法再進一步,隻得悻悻地找了個藉口離開。
孫老看著陳昊離去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轉而拍了拍林澈的肩膀,低聲道:“小子,鋒芒露了,就要懂得藏拙。景淵堂這潭水,深得很,你自己多加小心。”
“多謝孫老提醒。”林澈心中感激。
趙院士也對他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鼓勵。
晚宴在一種表麵和諧、內裡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間,林澈站在窗前,望著京城璀璨而冰冷的夜景。今天的成功,隻是第一步。他展示了力量,也引來了更深的忌憚。孫老的提醒言猶在耳,陳昊的威脅也絕非空談。
景淵堂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對自己傳承的興趣,以及對自己揭露其惡行的忌憚,隻會讓他們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薑離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響起,“**然,風雨既來,唯有力扛。汝今日之表現,已超吾之預期。接下來,需儘快提升實力,鞏固根基,方能應對更大風浪。**”
林澈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雖然疲憊卻更加凝練的元氣。
他知道,從站上昆侖廳講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無法回頭。他必須在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撥雲見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京城的夜,很深。但林澈眼中的光芒,卻比窗外的燈火更加明亮、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