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魄 第33章 孤身赴會
城南舊碼頭，早已廢棄多年。鏽蝕的龍門吊如同巨獸的骨架，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破碎的路燈偶爾閃爍幾下，映照著坑窪地麵上泛著油汙的水窪。海風裹挾著鹹腥和鐵鏽的氣息，吹過空蕩蕩的倉庫區，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晚上十點五十分，林澈獨自一人，踏入了這片被城市遺忘的角落。
他沒有開車，而是步行穿越了錯綜複雜的小路，避開了可能存在的監視。身上隻帶了一個裝有銀針、少量急救藥品和那方【濟世安魂印】的腰包。手機設定了緊急聯絡人蘇小雨，並開啟了位置共享，一旦情況不對，她會立刻通知許墨和警方。
但這遠水能否救近火，林澈心裡沒底。他更多的，是倚仗自身初步修煉的成果，以及腦海中薑離這位千年醫魂的指引。
“**此地煞氣深重，怨念凝聚，非善地也。**”薑離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吾已感知到數道隱晦而充滿惡意的氣息潛伏於暗處，汝需萬分小心！**”
林澈屏息凝神，將《靈樞·養氣篇》運轉到極致，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周蔓延。他能清晰地“聽”到老鼠在廢棄管道中穿梭的悉索聲，能“感覺”到隱藏在破損集裝箱後那幾道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注視。
果然有埋伏！而且不止一人！
他沒有退縮，步伐沉穩地走向約定的三號倉庫。那是一座巨大的、鐵皮斑駁的建築，大門虛掩著，裡麵漆黑一片，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推開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倉庫內回蕩。月光從屋頂的破洞投射下幾道慘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倉庫深處，隱約可見一堆堆覆蓋著帆布的貨物輪廓。
“我來了。”林澈停下腳步，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曠。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沙啞而帶著電子雜音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的喇叭裡響起：“林醫生，果然有膽色。東西帶來了嗎？”
林澈心中一凜，對方指的是什麼？他並未承諾帶任何東西。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約我來的，說有關乎景淵堂核心機密之物。”林澈冷靜地回應，同時全力感知著聲音的來源和周圍的氣息。
“嗬嗬……”那聲音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機密？當然有。不過，需要你用你身上的‘傳承’來換。”
傳承！對方果然是衝著他，或者說衝著薑離的傳承來的！
“什麼傳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澈繼續周旋，腳步微微移動，尋找著掩體和可能的撤離路線。
“還在裝糊塗？”聲音陡然轉冷，“你在京城展示的‘氣’，那手神乎其神的針法，還有治好那幾個‘廢人’的本事……交出你修煉的法門和掌握的秘術，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機密’，甚至……可以讓你加入我們，共享長生之秘！”
長生之秘？林澈心中冷笑，果然是邪魔外道，癡心妄想！
“道不同，不相為謀。”林澈斷然拒絕，“若沒有誠意，那便告辭了。”
他作勢欲走。
“想走？晚了！”那聲音厲喝一聲！
霎時間，倉庫四周亮起數道強光手電，刺目的光柱瞬間將林澈籠罩！與此同時，破空之聲從不同方向襲來！不是子彈，而是幾枚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細針！速度快得驚人！
淬毒的暗器！
林澈早有準備，在光線亮起的瞬間，身體已然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步，體內元氣爆發，感知被提升到極限！在他的“視野”中，那幾枚毒針的軌跡彷彿被放慢了一般！
他手腕一翻，數根銀針已然夾在指間，看也不看，抖手射出！
“叮叮叮！”
幾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銀針精準地撞飛了射來的毒針，火星四濺！
“咦？”暗處傳來幾聲驚疑。
顯然，埋伏者沒料到林澈的反應和手法如此迅捷精準！
借著對方愣神的刹那，林澈身形再動，如同獵豹般撲向最近的一個光源！他必須主動出擊，打破被圍困的局麵！
“攔住他！”沙啞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吼道。
黑暗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手持閃爍著寒光的短刃，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向林澈合圍而來！動作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林澈眼神冰冷，不退反進！他深知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道理！麵對左側刺來的短刃，他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元氣透入，猛地一擰！
“哢嚓！”腕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黑影慘叫一聲，短刃脫手。林澈毫不停留，右腿如同鋼鞭般掃向中路來襲者的下盤！
“砰！”那人被掃中膝蓋，重心不穩，向前撲倒。
幾乎在同時，右側的短刃已然刺到林澈肋下！林澈彷彿背後長眼，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短刃隻劃破了他的外套！而他反手一掌，蘊含著安魂印淨化之力，重重拍在對方的心口！
“噗！”那黑影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撞在後麵的貨物堆上，沒了聲息。
電光火石之間，三名好手一傷一倒一昏迷！
林澈喘息稍定，感受著體內元氣的劇烈消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暗中：“還有誰？”
倉庫內陷入死寂。隻剩下那個被他擰斷手腕的黑影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隱藏在暗處的主使者似乎被林澈這雷霆般的手段震懾住了。
良久，那個沙啞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濃濃的貪婪：“好！很好！不愧是掌握了上古醫道傳承的人！你的價值，比我想象的更大！”
“少廢話！要麼拿出真東西，要麼，我打到你拿出來！”林澈語氣森然，一步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逼近。他知道，必須表現出絕對的強勢，才能震懾住對方。
“嗬嗬……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聲音似乎從倉庫上方的某個橫梁傳來，“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靜心閣’、‘百草堂’、‘濟安堂’……沒錯，都是我們的‘試驗點’。我們在篩選，在優化……尋找最完美的‘鑰匙’，開啟那扇通往永恒的大門！”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令人不寒而栗。
“至於景淵堂？哼，不過是我們擺在明麵上的幌子之一罷了。陳景淵那個老東西，也不過是顆比較有用的棋子……”
林澈心中巨震！景淵堂竟然也隻是幌子？背後還有更深的黑手？
“你們到底是誰？‘蝕神散’到底是什麼東西？”林澈厲聲質問。
“我們？我們是追尋真理的先行者！”聲音狂熱地喊道，“‘蝕神散’？那隻是失敗品的代號！我們真正追求的，是能完美激發人體潛能、開啟精神進化之門的‘神之階梯’！”
神之階梯？精神進化？林澈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群瘋子，在用活人進行著某種可怕的、關於精神控製的實驗！
“為了你們虛無縹緲的‘真理’，就肆意殘害無辜？”林澈怒不可遏。
“犧牲是必要的！”聲音變得冷酷，“能為‘真理’獻身，是他們的榮耀！林澈，加入我們！你的傳承，結合我們的研究，必將創造出真正的神跡！”
“癡心妄想！”林澈啐了一口，身形猛地向上躍起，直撲那橫梁所在！他必須抓住這個主使者！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及橫梁的瞬間——
“轟隆！！”
一聲巨響從倉庫大門方向傳來！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用暴力撞開！刺眼的警用強光手電瞬間將整個倉庫照得如同白晝！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出來！”擴音器裡傳來警察威嚴的喊話聲。
蘇小雨和許墨的動作比林澈預想的還要快！
橫梁上的身影顯然沒料到警方來得如此之快，發出一聲驚怒的低吼：“撤！”
幾聲輕微的破空聲和物體落地的聲音響起，隨即倉庫頂部的幾個通風口傳來異響，那幾道潛伏的氣息迅速遠去。
林澈落回地麵，看著空空如也的橫梁，心知主使者已經逃脫。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昏迷和那個斷腕的黑影，至少留下了活口。
大批警察衝了進來，迅速控製現場。
許墨和蘇小雨也緊跟著跑了進來，看到林澈安然無恙，才大大鬆了口氣。
“林醫生，您沒事吧？”蘇小雨帶著哭腔問道。
“我沒事。”林澈搖了搖頭，目光凝重地看向許墨，“許院長，對方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景淵堂，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許墨看著倉庫裡的景象，臉色無比嚴肅：“我知道。剛才外麵的兄弟攔截到了一輛試圖逃離的車輛，車上的人服毒自儘了，沒留下活口。”
服毒自儘！如此果決！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這條線，似乎又斷了。但今晚並非全無收獲，至少他確認了背後還有一個更神秘、更瘋狂的組織存在，而他們的目標，竟然是所謂的“神之階梯”和“精神進化”！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