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魄 第84章 資料爭奪

    廢棄的維護通道內，時間彷彿凝固。隻有頭盔燈射出的光柱在塵埃中搖曳，映照出六張寫滿疲憊與劫後餘生的臉。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金屬鏽蝕味、冷卻機油的膩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奧拉夫手上能量灼傷處的焦糊氣。與外麵那充滿生物基質腥甜和搏動活力的主通道相比，這裡死寂得如同墓穴，反而帶來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隊員們靠著冰冷刺骨的金屬管壁，快速處理著傷勢。奧拉夫齜牙咧嘴地讓醫護兵用特製的解毒凝膠處理他手掌上那片被藍色能量液灼傷、正不斷滲出組織液的傷口，每一次觸碰都讓他肌肉緊繃。薩沙沉默地檢查著自己步槍的撞針，剛才激烈的撞擊讓武器有些細微的變形。王磊則逐一檢查著隊員們的狀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確認著這支小隊的完整性。腎上腺素帶來的亢奮逐漸消退，肌肉的痠痛、關節的扭傷、以及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清晰而沉重地壓在每個人身上。

“b組呼叫a組，林教授，”李偉工程師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難以置信，“我們所在的岩石平台區域，能量乾擾強度下降了近百分之七十！幾乎接近背景噪音水平！還有這條廢棄通道……我的被動探測器顯示，這裡的能量流近乎枯竭，像是……像是這座活體基地的‘盲腸’或者被遺忘的‘疤痕組織’！”

林澈的聲音立刻切入頻道，冷靜而迅捷，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確認‘陰影區’存在！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a組，不要停留，立刻沿著維護通道向縱深探索！尋找任何形式的物理介麵——資料、控製終端、哪怕是早已停用的老式儀表盤！隻要是能接觸到資訊流的東西！b組，李工程師，立刻將‘織夢者’切換到高靈敏度被動監聽模式，掃描周圍所有能量流，特彆是那些微弱的、非結構化的次級波動，尋找未加密或低加密級彆的資料碎片！這座基地是一個活著的巨獸，它的記憶、它的指令、它的‘思維’，必然以某種能量形態在其‘血管’和‘神經’中流淌！我們要在它意識到漏洞、加強加密或者徹底改變能量路徑之前，從它身上撕下一塊帶著資訊的血肉！”

**b組的無聲獵殺：在能量洪流中垂釣**

相對安全的岩石平台上，氣氛瞬間變得高度專注。李工程師迅速拆解下“織夢者”裝置上幾個非核心的輔助模組，利用隨身攜帶的超導材料和能量感應晶片，在現場組裝起一個結構簡陋、但功能極其專一的被動式訊號接收與濾波陣列。它不像主動探測那樣會暴露自身，而是像一張無形的細網，悄然撒入周圍看似平靜的能量海洋。

格西喇嘛盤坐在平台中央，低聲誦念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周身散發出的金色佛光不再追求範圍，而是極度凝練，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光繭，將平台上的六人緊緊包裹，全力隔絕著外部雖然減弱但依舊存在的精神乾擾和惡意窺探。沈雨霏則站在李偉身旁，閉目凝神，將自身的“醫心”靈覺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感測器，感受著能量流中最細微的漣漪和波動。

蘆屋青嵐和他的雷鳥式神在平台邊緣警戒，瑪拉基則像一頭警惕的野獸，匍匐在地，耳朵緊貼地麵，感知著最細微的震動。

“捕捉到訊號流了！斷斷續續，訊雜比很低……”李偉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扭曲的資料瀑布，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進行著初步的篩選和降噪，“大部分是環境引數……溫度、壓力、生物質活性……還有能源分配日誌，流量巨大但內容重複……等等！這個資料包的結構不一樣！加密外殼非常複雜，能量簽名也更高階，但是……它的傳輸似乎不太穩定？產生了類似‘資料逸散’的波紋，像是在高速傳輸過程中，因為某種乾擾或者緩衝區溢位，泄露出來的‘殘影’？”

他的聲音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嘗試鎖定它……它在主乾能量流的邊緣遊弋，像條滑溜的魚……軌跡難以預測……沈領隊，我需要你的靈覺做引導，幫我預判它的位置，我們合力‘釣’住它！”

沈雨霏立刻將一隻手掌輕輕按在接收陣列的核心感應器上，屏息凝神。她的意識彷彿化作無數條比發絲更纖細的觸須，融入周圍那龐大而嘈雜的能量背景中。她主動忽略掉那些強大的、如同江河奔湧般的主能量通道，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微弱的、斷續的、彷彿潛意識碎片或隨機噪聲般的次級波動上。這是一種極其精微的操作，如同在暴風雨中分辨一片特定落葉的飄落軌跡。

“左上角，第三能量導管節點附近，有一個微弱的‘漣漪’……過去了！”沈雨霏急促地低語，她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李偉的手指在光屏上劃過，調整著接收角度和濾波引數。

“又出現了！右側，更微弱，像回聲……”

“鎖定！正在嘗試破解外層加密……見鬼，這加密演算法是活性的！它在自適應變化，抵抗破解！”

“堅持！我感覺到它的核心資料段在重複某個固定的識別符號序列……很模糊……”沈雨霏的眉頭緊鎖，靈覺的負荷極大。

突然，一段相對清晰、似乎因為傳輸波動而未能被完全加密的識別符號，如同溺水者般在她的感知中浮現——“**project

phoenix_restart_iteration

7.3**”。

“涅盤計劃……重啟……第七點三次迭代？”沈雨霏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幾乎同時，李偉猛地低吼一聲，雙手重重按在控製板上：“撕開了一個缺口！下載到了！是……是關於‘寂滅之種’的……上帝啊，它不僅僅是一件武器！設計藍圖裡稱之為‘**意識奇點發生器**’！它的終極目標……是創造一個穩定的、可控的‘資訊真空奇點’，不僅僅是為了抹除生命的神氣，更試圖……**將抹除過程中產生的、純粹的‘虛無’本身，作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能源進行收集和利用？或者……是試圖以這‘虛無’為基石，搭建通往某個……更高維度或更深層現實的‘橋梁’？**”李偉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武器範疇！這是……這是對宇宙法則的褻瀆和篡改！”

儘管獲取的資料殘缺不全，但其中透露出的瘋狂野心和恐怖可能性，讓平台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a組的深入虎穴：鋼鐵墳墓中的冒險**

與此同時，a組在昏暗、壓抑的維護通道中繼續著艱難的探索。通道越來越狹窄，有時不得不側身甚至匍匐前進。四周是厚厚的鏽垢和糾纏的、早已絕緣層剝落的廢棄線纜，彷彿行走在某種鋼鐵巨獸的化石腸道中。

“隊長！發現一個節點室！”薩沙壓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發現獵物的警惕。

王磊打了個手勢，奧拉夫和另一名隊員立刻在通道拐角處建立警戒點，槍口指向來路和節點室內部。王磊帶著薩沙和那名懂技術的突擊隊員趙偉，小心翼翼地進入房間。

房間比通道稍大，中央是幾個布滿灰塵、螢幕漆黑的控製台，風格古老，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趙偉迅速檢查了一下，搖了搖頭：“能源管線被物理切斷了，而且介麵標準太老，我們的轉接裝置無法匹配。這些都是廢鐵。”

王磊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房間，最終停留在角落一個半嵌入牆壁、連線著數根粗大且仍在微微搏動的能量導管的金屬箱體上。“這個還在工作，有能量反應，指示燈在閃。”

李偉通過頻道遠端分析：“從描述看，很可能是基地早期建設時使用的物理資料交換中繼器，負責不同係統間的資料轉換和快取。這種老式裝置為了可靠性，通常會帶有物理儲存單元作為備份！嘗試找到它的維護麵板，看看能不能直接取出儲存核心！但是極度小心！這種關鍵節點很可能有物理或生物層麵的自毀機製！”

奧拉夫得令，拿出精密的多功能工具，像拆彈專家一樣，開始小心翼翼地拆卸金屬箱體的加固外殼。隨著螺絲的旋開，內部複雜的晶體線路板和幾個散發著微弱乳白色光芒的、手指大小的儲存晶柱顯露出來。然而，正如李偉所預警的，那些儲存晶柱並非簡單地插在槽位上，而是被一種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布滿了細微神經突觸的**生物神經網路**緊緊纏繞、包裹著，彷彿共生體一般。

“找到儲存晶柱了！但是……”奧拉夫的聲音凝重得如同鉛塊，“有生物鎖！強行分離的話，很可能……”

他的警告還未說完，異變陡生！

整個節點室，不，是整個通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並非來自外部的攻擊，而是彷彿這座活體基地自身因某個關鍵節點被觸動而發出的**憤怒痙攣**！刺耳至極、頻率高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紅色的警示燈在房間頂部瘋狂閃爍！

“它發現了！資料被竊取觸發了最高階彆警報！”林澈的聲音在頻道中疾呼，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a組，放棄任務！立刻撤離！b組，停止一切訊號接收，準備轉移位置！”

“沒時間猶豫了！”王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奧拉夫，把整個儲存單元連帶外殼一起拆下來！薩沙，設定爆破點，炸掉這個房間，製造最大混亂，阻擋追兵！”

“明白！”奧拉夫怒吼一聲，不再顧忌，工具猛地卡住儲存晶柱與基座的連線處，全身肌肉賁張，狠狠一撬！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儲存晶柱連同部分纏繞的生物神經被強行扯斷！但幾乎在同時，被扯斷的生物神經網路斷口處，猛地噴射出一股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粘稠液體，如同高壓水槍般，直濺向離得最近的、正在協助固定的技術兵趙偉！

“啊——！”趙偉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那墨綠色的液體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腐蝕穿透了他手臂上的高階防護服麵料，接觸到麵板的刹那，便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白煙！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碳化，甚至能看到下麵的骨頭！

“醫護兵！”王磊目眥欲裂，一把扶住幾乎痛暈過去的趙偉。

“走！”奧拉夫眼疾手快，一把將那枚沾著墨綠色粘液、彷彿還在微微搏動的儲存晶柱塞進特製的隔離袋，另一隻手和薩沙一起，架起受傷的趙偉，瘋狂地向通道外衝去。身後，薩沙設定的微型高能炸藥轟然起爆！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和衝天的火光瞬間吞沒了整個節點室，猛烈的衝擊波沿著通道席捲而來，幾乎將a組眾人掀飛出去。但也正是這自我毀滅式的爆炸，暫時阻斷了追兵的路徑，並引發了更大範圍的結構混亂。

**血的代價與沉重的收獲**

a組沿著來路亡命狂奔，身後是不斷坍塌的通道結構、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越來越近的、各種非人生物的瘋狂嘶吼。趙偉的情況急劇惡化，墨綠色的毒素沿著他的手臂迅速向上蔓延，軍醫在顛簸的奔跑中給他注射了強效抗毒血清和鎮痛劑，但效果微乎其微，那毒素似乎兼具生物毒性和能量腐蝕性，遠超常規認知。

“隊長……他……他的生命體征在急速衰竭……器官……器官在融化……”醫護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當a組一行人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出維護通道，與在預定撤離點焦急等待的b組彙合時，趙偉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身體不斷抽搐。不過短短幾分鐘，那名年輕而富有才華的技術兵，就在眾人麵前，在極度的痛苦中，心臟停止了跳動。他焦黑的手臂無力地垂下，臉上凝固著痛苦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整個隊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冰原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襯得這沉默更加沉重，更加刺痛人心。王磊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他卻渾然不覺。奧拉夫這個硬漢，也紅著眼眶，默默地將那枚用戰友生命換來的、仍帶著不祥氣息的儲存晶柱，鄭重地交到了李偉工程師顫抖的手中。

沒有人說話。犧牲的沉重，像一座冰山，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李偉強忍著悲痛，迅速將隔離袋中的儲存晶柱接入行動式多功能讀取器。晶柱內的資料同樣古老，但內容卻更加令人心驚肉跳——那是“涅盤計劃”早期階段的一些實驗記錄、失敗報告和理論推演碎片。其中反複提及並試圖解決的一個核心難題，被稱為“**意識錨點悖論**”。記錄顯示，要穩定地生成和控製“資訊真空奇點”，必須找到一個或多個具備極其穩定、強大且純淨特質的“意識體”，作為引導和束縛那恐怖虛無能量的“錨點”。否則，失控的“奇點”首先會反噬其創造者和控製者，其後果“難以估量，可能導致區域性現實結構崩壞”。

“他們……他們不僅僅是在製造滅世的武器，”沈雨霏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卻透著瘋狂的資料，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他們是在嘗試……**扮演造物主和毀滅者的雙重角色**？他們想駕馭虛無，卻連自己能否控製這力量都沒有把握？”

結合b組獲取的關於“意識奇點發生器”的恐怖藍圖，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也更加瘋狂的終極圖景，終於在他們麵前撕開了一角。“涅盤計劃”的真正目的，其背後所蘊含的野心和對生命、對宇宙的漠視，遠比他們最初想象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要可怕千萬倍。

他們成功了。他們成功地從龍潭虎穴中奪取了至關重要的情報，窺見了敵人那足以顛覆一切的瘋狂計劃的核心機密。但這份成功的喜悅，早已被戰友溫熱的鮮血和冰冷的屍體衝刷得無影無蹤。這份沉重的收獲，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帶來的是刻骨的痛楚和更加堅定的、必須阻止這一切的決心。

他們沉默地收斂了戰友的遺體，帶著這血與火、生命與犧牲換來的情報，必須儘快離開這片被詛咒的冰原，將警告帶回總部。然而，基地的憤怒已被徹底點燃，通往生還的道路，此刻必然已被更多的死亡陷阱和瘋狂追兵所層層封鎖。撤離，將是另一場與死神的殘酷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