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定山河 第99章 李岩的事
隆興府衙大堂的晨光剛漫過案角,周羽正與林文軒對著新繪的「北伐糧草路線圖」細談,王猛便扛著狼牙棒大步流星進來,嚷嚷著要討墨家新製的「破甲箭」,說要給步兵營加練近戰射術。剛說完,堂外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墨衍身著墨色長袍,手裡攥著個未完工的機關零件,眉頭皺得能夾碎銅錢,顯然是有心事。
「墨老先生,今日怎麼有空來大堂?可是墨家工坊有新進展?」周羽起身迎客,見他神色不對,便讓親兵添了杯熱茶。
墨衍接過茶,卻沒喝,歎了口氣,將機關零件放在案上——那是個小巧的煙火觸發裝置,正是李岩與墨青璃昨日在工坊琢磨的玩意兒。「周將軍,林軍師,王某今日來,不是為軍械,是為小女青璃的婚事。」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兩個孩子,明明兩情相悅,前些日子我還見岩兒給青璃改了發簪,青璃也為岩兒縫了護腕,可我一提婚事,他倆就說『先把北伐的軍械趕出來,婚事不急』——這軍械哪有儘頭?再拖下去,我這當爹的都要急白了頭!」
周羽與林文軒對視一眼,都忍俊不禁——前些日子去墨家工坊,確實見兩人湊在一處畫圖紙,指尖偶爾相觸便紅了耳根,可一說起正事,又立刻變回「機關狂人」,半點不提兒女情長。
「可不是嘛!」王猛一聽,立刻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放,震得青磚微顫,「俺前幾日去工坊,還見他倆為了『飛天鳶加不加煙火訊號』吵了半宿,末了又湊一起改零件,那黏糊勁兒,比俺跟俺家婆娘還親!墨老先生您彆愁,這事俺有主意!」
墨衍眼睛一亮,連忙追問:「王將軍有何高見?隻要能讓他倆把婚事辦了,墨家工坊的破甲箭,俺多送你五十支!」
王猛一拍大腿,嗓門更響:「這還不簡單!您想啊,他倆最癡迷機關,咱就用機關當由頭!您讓墨家工坊的弟子們悄悄準備一場『煙火機關婚禮』——用飛天鳶帶七彩煙火,機關傀儡送喜帖,連喜堂都用可拆卸的機關構件搭,對外就說『為北伐慶功練手,做一場大型機關演示』,不說主角是誰。等啥都準備好了,咱就把他倆拽到現場,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喜帕往他倆頭上一蓋,再喊一句『新郎新娘拜堂』,他倆還能跑了不成?」
這話一出口,大堂裡瞬間靜了靜。林文軒手中的摺扇停在半空,隨即笑出聲來:「王將軍此計甚妙!既合了李岩與青璃的機關喜好,又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倆滿腦子都是軍械,定想不到這『機關演示』是為自己準備的,等反應過來,生米已煮成熟飯,縱是想推脫,也抹不開麵子。」
周羽也忍不住點頭,眼中滿是笑意:「這主意好!既不違逆他倆對機關的癡迷,又能促成良緣。墨老先生,您看這樣可行?」
墨衍捋著胡須,越想越覺得靠譜,眉頭徹底舒展開:「可行!太可行了!王將軍這腦子,真是靈光!青璃從小就喜歡煙火機關,岩兒又擅長搭複雜構件,這場婚禮要是用機關辦,他倆指定喜歡!」
「那俺這就去工坊『探風』!」王猛說著就要扛狼牙棒走,又被周羽叫住:「彆急,得先安排妥當。墨老先生,您回工坊後,讓心腹弟子悄悄籌備,就說『周將軍要為北伐造勢,需一場大型機關煙火秀,讓李岩與墨青璃牽頭設計,卻不用他倆管具體執行』,這樣既能讓他倆參與創意,又不會提前暴露;林軍師,你讓人準備喜服、喜帖,按墨家風格繡上機關紋路;王將軍,你去盯著步兵營,彆讓士兵們走漏風聲,再幫著墨家弟子搬運重型構件。」
「得令!」王猛響亮應下,扛著狼牙棒就往外跑,還不忘回頭喊:「墨老先生,您可記著那五十支破甲箭!」
墨衍笑著點頭,起身對周羽拱手:「多謝周將軍、林軍師,還有王將軍!這倆孩子的婚事,總算有著落了。」說罷,攥著那個煙火觸發裝置,腳步輕快地往墨家工坊去——他得趕緊跟心腹弟子交代,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可不能讓青璃和岩兒看出破綻。
林文軒看著墨衍的背影,摺扇輕搖:「王將軍這主意,看著粗獷,實則心思細膩——既懂李岩與青璃的喜好,又懂人情世故,倒是比咱們這些舞文弄墨的想得到。」
周羽笑著拿起案上的糧草路線圖:「他本就是性情中人,最懂直來直去的好處。這場機關婚禮,不僅能促成良緣,還能讓墨家弟子練手,往後北伐時,這些煙火機關說不定還能用來傳訊號、擾敵軍,算是一舉兩得。」
而此刻的墨家工坊,李岩與墨青璃正湊在案前,對著「飛天鳶煙火裝置」爭論不休。「我覺得該在鳶尾加三個煙火口,這樣升空後能形成『北鬥七星』的圖案,傳訊號更清楚。」李岩指著圖紙,指尖不小心碰到墨青璃的手背,兩人都紅了耳根,卻又裝作沒察覺,繼續討論。
墨青璃拿著炭筆,在圖紙上添了個小齒輪:「可三個煙火口太耗火藥,不如加個『旋轉機關』,一個煙火口就能轉出不同圖案,還能省火藥。」
兩人正說得熱鬨,墨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新的機關零件,裝作隨意地說:「岩兒,青璃,周將軍說要為北伐造勢,辦一場大型機關煙火秀,讓你倆牽頭設計創意,具體執行讓其他弟子來,你們專心把煙火和機關的核心方案定出來就行。」
李岩與墨青璃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興奮——既能研究新機關,又不用管繁瑣的執行,正合心意!「好啊!」墨青璃立刻點頭,拿起圖紙,「我覺得可以用二十隻飛天鳶,每隻帶不同的煙火圖案,再用機關傀儡組成『北伐必勝』的字樣!」
墨衍心中暗笑,表麵卻裝作嚴肅:「好,你們抓緊定方案,有需要隨時跟我說。」說罷,悄悄退了出去,轉身就找心腹弟子,壓低聲音吩咐:「按王將軍的主意,喜服按青璃的尺寸做,喜帕繡上齒輪圖案,岩兒的腰帶要能裝機關零件千萬彆讓他倆發現!」
工坊裡,李岩與墨青璃還在興致勃勃地畫著圖紙,滿腦子都是「北伐煙火演示」的創意,渾然不知這場由眾人聯手策劃的「機關騙局」,正朝著他們緩緩鋪開——一場融合了墨家機關與兒女情長的婚禮,即將在隆興府上演,而他們,就是這場婚禮最驚喜的主角。
隆興府衙西側的校場,早已被墨家弟子改造成了滿是機關巧思的「演示場」——卻沒人知道,這其實是為李岩與墨青璃準備的喜堂。
正午的陽光正好,二十隻飛天鳶停在木架上,鳶尾綁著七彩煙火筒,筒身刻著細密的齒輪紋路;校場中央搭著三層高的機關喜台,台柱是可拆卸的青銅構件,台幔繡著「鳶飛魚躍」的圖案,實則每一針都藏著墨家暗號;四周的迴廊下,三十個機關傀儡整齊列隊,有的捧著疊好的紅綢,有的提著裝滿花瓣的竹籃,傀儡臉上還畫著喜慶的笑紋;最妙的是台側的煙火架,墨衍特意讓弟子按李岩與墨青璃設計的「北鬥七星」圖案排布,隻待觸發機關,就能在空中綻放出耀眼的光。
周羽身著常服站在喜台旁,與林文軒低聲交談,目光掃過陸續到場的眾人:王猛扛著狼牙棒,卻罕見地沒嚷嚷,隻盯著傀儡手裡的紅綢傻笑;趙虎佩著寶劍,身邊跟著幾個暗衛,正幫著墨家弟子檢查煙火引線;郝龍郝虎兄弟並肩而立,手裡拿著剛從工坊借的機關哨子,說要給新人吹「迎親調」;秦正穿著青衫,手裡捧著一本新抄的《婚儀》,正琢磨著拜堂流程;陳三槍握著長槍,站在角落默默看著,槍尖擦得鋥亮,倒像是在為新人護場;賀文淵捧著賬簿,正跟吳遠核對喜宴的食材數量,還不忘叮囑「多備些青璃姑娘愛吃的桂花糕」;劉星則帶著弓箭手,在遠處的高台上值守,既能防意外,又能在煙火綻放時放「禮箭」助興。
「都安排妥當了?」周羽看向墨衍,見他手裡攥著煙火觸發機關,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顯然比新人還緊張。
墨衍點頭,又往校場入口望瞭望:「放心,弟子已經去工坊『請』他倆了,就說『機關演示出了點小問題,需他倆來除錯』,保管不會起疑。」
話音剛落,就見遠處傳來腳步聲——李岩穿著墨色短褂,手裡拿著個未完工的煙火觸發零件,還在跟身邊的墨青璃說著什麼;墨青璃則攥著裙擺,發間彆著那支李岩改的齒輪簪子,耳尖因為趕路微微泛紅,兩人都沒注意到校場裡的異樣,滿腦子都是「除錯機關」。
「怎麼回事?不是說引線有問題嗎?」李岩剛走進校場,就皺著眉看向木架上的飛天鳶,可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原本該掛「北伐必勝」字樣的木牌,不知何時換成了「鸞鳳和鳴」的紅綢;機關傀儡見他們進來,突然齊齊轉身,捧著紅綢的傀儡往前邁了兩步,竟用墨家暗語喊道:「恭迎新人!」
墨青璃也愣了,下意識往李岩身後躲了躲,攥著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緊:「這這不是咱們設計的演示場啊是不是弄錯了?」
就在這時,王猛突然扛著狼牙棒大步上前,嗓門震得全場都聽見:「沒錯!就是給你們倆準備的!什麼機關演示,都是騙你們的!今日是你們的大喜日子!」
這話像驚雷般炸在兩人耳邊,李岩手裡的零件「啪嗒」掉在地上,臉瞬間紅到耳根;墨青璃更是羞得低下頭,連脖頸都染上緋紅,雙手緊緊攥著李岩的衣袖,聲音細若蚊蚋:「王王將軍,您彆開玩笑了我們還要趕軍械呢」
「開什麼玩笑!」王猛指著喜台,又指了指周圍的眾人,「你看!周將軍、林軍師、秦先生都在,連陳將軍都來給你們護場了!墨老先生為了這事,前幾日都沒睡好,你倆還想躲?」
墨衍這時走上前,手裡拿著兩支紅綢花,遞到兩人麵前,眼眶都有些紅:「青璃,岩兒,不是爹故意騙你們,實在是你們總把軍械放在前頭今日這喜堂,用的都是你們設計的機關,飛天鳶、煙火架、傀儡,都是你們的心血,就當就當是給北伐前的自己,辦一場像樣的婚事。」
李岩這才反應過來,看著周圍熟悉的麵孔——林文軒搖著摺扇朝他笑,趙虎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郝龍郝虎吹起了機關哨子,秦正捧著《婚儀》點頭,陳三槍也難得露出了笑意——他喉結動了動,轉頭看向身邊的墨青璃,見她還低著頭,發間的齒輪簪子輕輕晃動,便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卻格外堅定:「青璃,我我其實早就想跟你說了,等軍械趕完,就就求墨老先生賜婚」
墨青璃被他握住手,臉頰更燙了,卻悄悄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羞澀與歡喜,小聲道:「我我也是我還縫了護腰,想想等你生辰時給你」
「彆等生辰了!今日就拜堂!」王猛說著,就要去拽兩人往喜台走,卻被林文軒攔住:「王將軍彆急,婚儀得按規矩來。」他轉向秦正,「秦先生,勞煩您主持拜堂。」
秦正笑著點頭,翻開《婚儀》高聲道:「吉時已到,新人登堂!」
吳遠連忙遞上早已備好的喜服——男式喜服的袖口縫著機關暗袋,能裝小零件;女式喜服的裙擺繡著飛天鳶圖案,走動時像鳶鳥展翅。李岩笨拙地幫墨青璃理了理喜服的領口,墨青璃則紅著臉幫他係好腰帶,兩人並肩往喜台走,引得眾人紛紛鼓掌,王猛更是拍著狼牙棒喊:「快些!等拜完堂,俺還要跟岩兒討教機關傀儡的玩法!」
喜台上,周羽站在主位,看著眼前的一對新人,眼中滿是欣慰:「今日能見證你倆的婚事,是件大喜事。往後,既要好好做軍械,為北伐出力,也要好好過日子,互相扶持。」
「一拜天地!」秦正高聲唱喏。
李岩與墨青璃並肩彎腰,身後的飛天鳶突然被觸發機關,「嘩啦」一聲騰空而起,七彩煙火在天空綻放出「北鬥七星」的圖案,耀眼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墨青璃的羞澀笑容,竟比煙火還要亮。
「二拜高堂!」
墨衍站在側位,看著女兒紅著臉彎腰,眼眶濕潤,連忙抬手擦了擦,卻忍不住笑出聲——這樁愁了許久的婚事,終於成了。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李岩看著墨青璃泛紅的臉頰,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一片花瓣;墨青璃則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隻盯著他胸前的喜花,小聲道:「往後往後做軍械,你不許再跟我爭了」
「好,都聽你的。」李岩笑著應下,彎腰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都愣了愣,隨即又紅了耳根,惹得台下眾人一陣鬨笑。
拜堂剛結束,劉星突然高喊:「禮箭賀喜!」
高台上的弓箭手同時放箭,箭尖綁著的紅綢在空中散開,落下漫天花瓣;機關傀儡也觸發了機關,捧著紅綢的傀儡將綢帶拋向空中,提著竹籃的傀儡撒出滿場桂花,香氣混著煙火的氣息,格外清甜。
賀文淵笑著上前,遞上兩盞合巹酒:「李岩兄弟,青璃姑娘,這是特意給你們釀的桂花酒,祝你們永結同心。」
李岩接過酒杯,遞了一盞給墨青璃,兩人手牽手飲下,墨青璃的臉頰更紅了,卻緊緊握著李岩的手,不肯鬆開。
王猛這時扛著狼牙棒湊過來,遞上一個用青銅做的「喜盒」:「俺沒什麼好送的,這是讓墨家弟子做的機關盒,裡麵能裝你們的小零件,祝你們往後做軍械順順利利,日子也和和美美!」
眾人也紛紛送上賀禮:趙虎送了一把新鑄的短劍,說「能幫青璃姑娘削零件」;郝龍郝虎送了兩匹戰馬,說「往後出門查軍械方便」;秦正送了一本手抄的《機關圖譜》,說「既助事業,也添雅趣」;陳三槍難得開口,說「往後若有人敢擾你們,儘管找我」;吳遠送了一籠信鴿,說「跟鄱陽湖水師傳信時,也能順便報平安」;林文軒則送了一幅畫,畫的是「鳶飛墨堂」,說「既有墨家特色,也藏了你們的名字」。
周羽看著滿場歡喜,笑著對兩人說:「今日的機關喜堂,是大家一起為你們準備的,既是賀你們的婚事,也是為北伐攢福氣——有你們這樣的良才,有大家這樣的同心,何愁北伐不勝?」
墨青璃靠在李岩身邊,聽著眾人的祝福,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抬頭看向空中還未散去的煙火,小聲道:「原來原來大家都知道就瞞著我們倆」
李岩笑著握緊她的手,目光掃過滿場熟悉的麵孔,心中滿是暖意:「這樣的驚喜,比任何軍械都讓我歡喜。」
夕陽西下時,喜宴才散。李岩牽著墨青璃的手,走在回工坊的路上,身後還跟著幾隻放歸的飛天鳶,鳶尾的煙火餘暉映著兩人的身影,成了隆興府最動人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