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教教規矩霍浥尚不知王妃存了什麼心思,他從正房出來的瞬間,臉色已陰沉無比。
院中眾人見狀,跪了一地。
霍浥冷冷掃過宋澄秋的四個丫鬟,又看了眼劉福,劉福弓著腰上前聽訓。
“劉滿和趙嬤嬤呢,府裡的規矩若是都學不會,全都發賣了了事!”
劉福在心裡為親弟弟劉滿祈禱一番,開口時思量著解釋:“回王爺的話,世子爺七歲那年,王妃將身邊伺候的都配了人,又將清霜粉荷,白露綠茗幾人提到身邊做大丫鬟後,劉滿和趙嬤嬤就被王妃做主,撥到了世子爺身邊伺候,這會兒想必在等著世子爺下學呢。”
提及兒子,霍浥臉色沒那麼冷,睨了劉福這圓滑的老閹貨一眼,直看得他額生冷汗。
劉福這意思,是說王妃想方設法將劉滿和趙嬤嬤撥走,所以四個大丫鬟不懂規矩,也怪不著他們。
霍浥冷哼了一聲,但並未說什麼。
也想起自打宋澄秋生下孩子,乖順許多,仗著他寵愛,開始將身邊監視她的人陸續替換。
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宋澄秋去了,左右孩子在,宋澄秋不生二心,翻不出天去。
這幾年宋澄秋的確愈發討他喜歡,在府裡相夫教子,打理後宅,不再執著於那些草草藥葯,偶爾回孃家探望,也不會沾染一身他不喜歡的藥味歸家。
愈發像個高貴的王妃。
霍浥放了心,也不再事事過問,放手將這偌大的王府交到宋澄秋手上。
他真當宋澄秋軟了,服了,畢竟已經這個年紀,兒子再過幾年都該議親了,還能有什麼想法抱負不成?
但今日……宋澄秋身上的藥味兒,穿的那身上不得檯麵的粗糙衣服,還有經不起推敲的謊言,直給了霍浥當頭一棒。
這些年的溫柔相伴,使得霍浥都快忘了那些被宋澄秋氣得咬牙切齒,火冒三丈,恨不能掐死這女人才清心的往事。
隻要想起曾經在宋澄秋手裡栽過的跟頭,霍浥就心煩意亂,他闆著臉吩咐:“讓趙嬤嬤回來,好好教教這幾個蠢貨規矩。”
霍浥沉著臉,回頭看了眼正房緊閉的門窗:“給本王好好查一查王妃到底去了哪兒,若有那骨頭硬的,不必稟明王妃,讓趙嬤嬤做主發賣了便是。”
說完,闆著臉離去。
劉福心底嘆息,回頭給了四個丫鬟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粉荷清霜等人麵色白如紙,跪在那渾身都在發抖,既不敢去打擾王妃休息,也不敢起身。
直到趙嬤嬤從世子院裡趕過來,木著一張臉站在她們幾個麵前,手裡還拿了把戒尺。
這戒尺不知道教訓過多少人,磨得圓滑泛光。
趙嬤嬤擰眉看向這四個丫鬟,綠茗憨厚本分,侍奉王妃日常起居,等閑不出岔子。
粉荷膽大愛逗趣,活泛伶俐,王妃出門愛帶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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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持重老成,寡言少語,管著王妃屋內一應物品,也向來規矩。
清霜性情孤傲,性子冷硬嚴厲,是四個丫鬟裡掌事的,管這一院子奴才。
這四個丫鬟十三四歲就撥了過來,侍奉王妃五年有餘,是王妃的心腹,怎麼教,怎麼審,趙嬤嬤還是要拿捏些分寸。
“粉荷姑娘,今日你陪著王妃外出,就由你先來吧,”趙嬤嬤冷聲,“手伸出來。”
一番敲打審問,四個平日裡與養尊處優的小姐也無區別的姑娘皆是咬著唇哭得雙眼紅腫。
但誰也不肯說出王妃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趙嬤嬤嘆息一聲,正要再問,突然正房裡傳來一陣鈴鐺聲,她立即恭敬地掀簾進屋,在內室門口垂手:“王妃,可要奴婢侍奉您梳洗穿衣?”
“......趙嬤嬤?你怎麼在這,錚兒回來了?”宋澄秋頓了下才驚訝開口,聲音還有些剛睡醒時微微的啞,聽在人耳中真是嬌弱不堪憐。
趙嬤嬤從宋澄秋入府為妾時就伺候她,直到世子七歲,整整十一年,深知這位隻是看著溫和好性兒,內裡性子卻是犟的很,且極有主意。
而且盛寵不衰,從妾室到王妃,甭管作天作地鬧了多少妖出來,到最後咱們王爺還不是敗倒在了溫柔鄉裡,高高擡起,輕輕放下。
眼下王爺是氣頭上,說了些狠話出來,但若她真聽了,將王妃的四個丫鬟發賣,那可真是白活了這幾十遭。
到頭來王妃哄上那麼幾句,王爺氣消了,倒黴的還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
所以趙嬤嬤半分不敢隱瞞,思量著道:“回王妃,王爺讓奴婢回來侍奉您,順便......順便教一教您身邊這四位姑娘規矩,還請王妃恕罪,奴婢自作主張,各打了她們二十手闆。”
內室裡一片沉寂,宋澄秋攏著薄被閉了閉眼,竟是被霍浥的命令氣得唇都有些抖。
趙嬤嬤雖然沒問出宋澄秋到底去了哪裡,但大概能猜到,是犯了王爺的忌諱。
他們王妃,乃宋家這一代唯一的傳人,宋家醫學傳家,王妃的祖父,曾祖父,生前都是前朝的太醫,不願與前朝皇室同流合汙,研究那些個上不得檯麵的宮中秘葯,這才辭了官回到臨安開起醫館。
高祖皇帝英明,揭竿而起,覆滅了前朝,連年的戰亂裡,宋家沒落,隻剩下王妃父親一人。
王妃這位父親在醫學一道天賦極高,雖性子有些耿直,但醫術了得,王妃六歲那年,其母生產時血崩而死,一屍兩命,自此王妃父親帶著王妃相依為命,並決心將一身醫術傳於王妃。
父女兩個從臨安一路進京,王妃年少,天分卻隱有其父之資,乃宋家傳承的希望。
可造化弄人,本該行走於世間救死扶傷的王妃,遇到了他們王爺。
在這王府裡,連一味普普通通的藥材都不能碰,一頁醫書都翻不得。
趙嬤嬤心底嘆氣,他們王爺的話,可沒人敢不聽,這些年積威甚重,少有人忤逆,連王妃也服軟了,老實聽話了這麼多年,何必又自討苦頭呢。
她低聲勸道:“奴婢逾矩,厚著臉皮說一句,王妃您何必惹王爺不開心呢,王爺的手段......奴婢不忍您再遭一次......”
宋澄秋聽著趙嬤嬤的話,下意識想起年輕時候在霍浥手下挨的那些委屈,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霍浥待她好時,說是捧到天上也不為過,可待她狠時,又恨不能折了她一身的脊樑,將她囚於這偌大王府,變成他喜歡的模樣,日夜賞玩。
宋澄秋過夠了這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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