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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淡澄澈的光如月光灑在他身上,他彈奏著黑白琴鍵。是往日的模樣,又好像不一樣了。
他乜斜看過來,微微彎起唇角。
莊理是說不出任何話來的了。
他們彈奏她喜歡的一首冷爵士,輕鬆、舒緩而柔美。樂譜是怎麼來的,萬允恭又是怎麼來的?
讓世界級的大提琴家彈奏爵士,是不是太誇張了?
從他們身後的玻璃門窗望出去,隻見鬱鬱蔥蔥的植被暗影。好像遠離了塵世,身心都被音樂撫慰。
大提琴的音色先隱去了,萬允恭起身,踱步來到莊理麵前。
莊理不知該說什麼,隻笑了一下。
萬允恭側身站在莊理身旁,他們一同看著彈奏鋼琴的男人。
琴音慢慢地變調,在一段活潑的即興樂聲中終止。
“莊理,生辰快樂。”葉辭說。
萬允恭也道:“生辰快樂!”
莊理雙手交握,又鬆開,藏不住心潮澎湃。她佯作鎮靜說:“謝謝,謝謝你們……”
“其實剛纔就想說,很榮幸,莊小姐竟然認得我。”
莊理心說誰會不認得你?雜誌上常常出現的麵孔。萬允恭冇給她說出口的機會,伸出手,“你可以叫我willia。”
莊理同他握手,“lowy。”
燈光亮起。葉辭走來,自然而然地將莊理攬到身邊,“willia平時在這邊練習、創作,你要是鐘意的話給他講一聲,直接過來就是。”
萬允恭溫文爾雅,道:“是呀,葉生的人,我百分百歡迎啦。”
他冇有稱呼姑丈,莊理不曉得是葉辭提前打過招呼,還是他們平時也如此。她瞧了葉辭一眼,葉辭好像能聽見她的心聲一般,說:“沒關係,willia瞭解我的。”
即是說萬允恭對這位姑丈的婚外花邊毫不介意,甚至說對象是堂兄弟的女友的也沒關係?莊理驚駭,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獨占鼇頭,讓人飄飄然。
“葉辭,你怎麼知……”莊理說。
“既然你好關心我,我也得投桃報李啊。”
他還記得倉庫裡的對話。她也記得,還有那個越界的吻,不由得麵頰微熱。
“下次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葉辭溫柔地看著莊理,好似征詢意見,“我們就不占用他的時間了。”
她還能說什麼?輕輕點頭。
萬允恭揮了揮手,從背後的玻璃門離開,去另一棟房子。大提琴、三角鋼琴還陳放著,房間寬敞明亮,窗玻璃外的植被也能瞧清些許了。房間裡安靜極了。
“葉辭。”
莊理停頓許久,實在無以言表,胡亂說,“你給我過生日,都不請我吃蛋糕嗎?”
葉辭笑了下,牽起莊理的手,往建築門外走,踏上小徑。
“有段時間我經常來這兒睡覺。”
“為什麼?”
“就算是我,也有無家可歸的時候啊。他們都以為willia喜歡來這兒練琴,willia是喜歡大提琴,但冇‘那麼’喜歡,我們通宵達旦打電玩,誰都冇發現。”
葉辭輕描淡寫,莊理對其中冇能道儘的事愈發好奇,也生出了惻隱之心。但理智不允許她去同情這個坐擁財富與權力的浮浪公子,她頓住腳步。
葉辭回過頭來。
“這是第幾次?”莊理問。
這次第幾次給女人過生日,第幾次帶女人到這座花園來,第幾次好像情深一樣袒露心事?
“重要嗎?”葉辭笑,更加握緊了她的手,她試圖抽出手卻掰扯得疼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莊理蹙眉,辯解道,“我是說,不需要你用這些話來打動我。”
葉辭倏地鬆開手,臉上笑意也淡了,“那你需要什麼?”
“葉辭,你能給什麼?”
葉辭一頓,無端發笑,“莊理,一次叫有趣,次次都這樣就會膩煩。不是什麼都能像算賬一樣劃分明的。”
莊理卻說:“你不回答,那我隻有自己說了。我需要很多很多錢,有錢到不會看人臉色。”
“天真。”葉辭說這話時有一分冷漠,旋即又作似笑非笑模樣,握住莊理的手腕,直往前邁步。
高跟鞋敲擊在石板上,發出錯亂的音。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她露出急切地眼神,“葉辭,你答不答應?”
“這是你的生日願望嗎?”
拐角下石階樓梯,葉辭仍體貼地放緩步伐。
“……”莊理卻趔趄一步,險些從他手臂旁摔出去。
他眼疾手快,把人拉住。瞥見她回眸驚慌的模樣,不知怎的,一下子將人打橫抱起。
“喂。”
葉辭一路將人抱至停車位,扔進敞篷的保時捷918座椅中。
莊理小腿磕在車門上,包也重重落在小腹上,疼得很。她想說點兒刺耳的話反擊,隻見葉辭進入駕駛座,很快發動車,打轉反向盤將車駛出花園。
比起不悅,葉辭更多的情緒是無語——無語至極。想說點兒溫情的話,共進晚餐,可她這麼不識趣。
換彆的女孩,早在他親自彈琴的時候就眼淚汪汪了,怎麼獨獨她反應冷淡?
葉辭不知,莊理索問他能給什麼,其實就是一種應答。
現下兩人各自鬱氣,悶悶吹著夜晚冷風。
葉辭呈現驚喜總歸是好意,莊理覺得自己不能太不顧及他的心情,率先出聲,“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那首曲子?”
葉辭嗤笑一聲,“stagra上天天收到你點讚的提示,不想知道也難。”
莊理雖然想到了,還是驚訝無比,“你關注了我?你賬號是什麼啊?”說著就拿出手機,點開follower列表查詢起來。
“甭找了,我不常玩。”
“那也是有賬號。”
“冇有公開的賬號。”
莊理覺得自己這個示好的效果不怎麼樣,訕訕收起了手機。
銀灰色918下山道,彙入馬路的車流中。等紅綠燈間隙,葉辭手指點著方向盤,問:“你是要跟我去吃飯還是要回家?”
莊理鼓了鼓腮,“我哪有家。”
葉辭這才笑了,“我們也算同病相憐。”
“跟您同病不起……”
葉辭輕輕捏住莊理的下巴,端詳片刻,又踩油門、掌住方向盤過紅綠燈,“誰說的,美人一笑值千金,你多笑笑就有了。”
就好像應承了她說的想要很多很多錢。
車停在一個坡道上轉角,他們走進一棟朝海港的商廈。來往的人不少,莊理不甚自在。葉辭有所發覺,偏故意攬她的腰走進電梯。
“你……”
“我怎麼我?”葉辭低頭在莊理耳畔說,“我是說也說不得,碰也碰不得了是不是?”
“你真的。”
電梯裡徹底冇人了,莊理才拂開葉辭的手,“你就不怕萬以柔發現嗎?”
“哦?發現什麼,你展開講講。”
莊理無言以對。現在是瞭解了,葉辭這人不僅浮浪,還肆無忌憚。
葉辭又說,“我這人呢,該敞亮的時候就敞亮。”莊理以為他要講什麼道理,冇想到下一句話是,“你看我對你好,就一門心思對你好,哪怕你這麼不領情。”
“……我冇有。”
電梯門打開,葉辭拿鑰匙開門。莊理後知後覺地問:“不是吃飯嗎?”
“你不是嫌我太大張旗鼓?”
打開門,葉辭把莊理拽進室內。一眼望去就見霧靄沉沉的夜晚的海麵,而後才注意到房子裡的陳設。牆上的掛畫似乎被取下來了,還留有一點痕跡。
“之後要重裝的。”
莊理不理解他們富豪的作派,整個居室的裝潢分明很有格調,且一點不顯得老派或陳舊。
“你的房子?”
“willia有時住這兒。”
莊理冇法不問:“willia是你的僚機?”
葉辭頓住腳步,回頭瞥她一眼,“你再亂說話,把你扔海裡。”
在寸土寸金的九龍,這一層一戶的豪宅讓人不敢猜想價值。莊理跟著他的背影走進飯廳,在他示意下落座於圓桌一側。正朝海港,燈光下望出去還能看見遠處的島嶼。
葉辭撳鈴,就在莊理身側坐下。
冇一會兒,助理過來佈置碗筷,接著主廚親自將菜肴傳了過來。清淡的粵菜,葉辭說前些日子應酬吃膩了,吃點兒家常菜。
“到底是我過生還是你過生?”莊理笑說,倒冇有不快了。
剛拾起筷子的葉辭又放下,“我怎麼不見你平時那麼多話?收聲。”
莊理忙了一下午,忽然被帶去花園,這麼幾番折騰確是饑腸轆轆,在葉辭動筷後也吃了起來。
大約葉辭吃飯時其實是不喜歡說話的,莊理今日也靜靜的。
收尾是一道簡單樸素的蓮子燕窩羹,清甜可口。莊理喝去半碗,輕輕撥出一口氣。
“吃累了?”一頓飯教人心情好轉,葉辭問。
“本來就有點兒累。”莊理軟聲說,“但我是覺著太好吃了。比我上回和阿讓他們去的那傢什麼超厲害粵菜師傅的飯店還好吃。”
葉辭靜默地看著她。她意識到說錯話了,可也不知作何解釋。阿讓就是正在參與她人生的人啊,冇法撇開。
於是她挪了挪上身,湊過去碰葉辭的手。一點一點的,從食指關節到無名指的指甲。
葉辭反過來籠住了她的手。
“吃得下蛋糕嗎?”
莊理笑著搖頭,好乖巧。
但葉辭還是讓廚房把蛋糕送了過來。
一塊奶白色的全冇有任何裝飾的冰淇淋慕斯蛋糕放在桌上,燭光映照他們彼此的眼瞳。
“許個願總成?”
莊理髮笑,“我還以為你不講究這種事。”
葉辭輕聲說:“我這人很迷信的。”
莊理眨了下眼睛,態度認真了些。她握起雙手,閉上眼睛,過了會兒才說:“莊理二十二歲了,第一個願望是希望老天聽到我的願望,因為有個人好信你。
第二個願望是希望葉辭不要再無家可歸了——”
手腕被拽了過去,他好似要望進她心底去。
“傻瓜,你的生日要許你的願望。”【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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