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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07章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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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條手鏈而已,你收下吧!”康斯加瞅著秦葉江還沉浸在回憶裡,眼神發直,跟丟了魂似的,眼皮都不怎麼眨一下,連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了視線都沒察覺。她索性把腳一抬,腳踝靈活地轉了半圈,腳後跟帶著股風,“啪嗒”一聲結結實實踩在他擦得鋥亮的黑色鞋麵上——那力道忒足,地板都被震得“嗡”地顫了顫,牆角的鐵桶都跟著晃了晃,滾出半寸遠。

秦葉江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似的,瞬間“嗷”地叫了出來,聲音又尖又急,震得旁邊窗戶玻璃都“嗡嗡”響,蒙在上麵的灰塵簌簌往下掉。疼意順著腳尖直衝頭頂,他整張臉“唰”地皺成了一團疙瘩,眉毛擰得能夾死蒼蠅,眼睛也眯成了兩道細縫,眼尾都疼得泛紅。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出硬邦邦的棱,看著就像塊硬邦邦的石頭。

他扯著嗓子嚷嚷:“你搞什麼啊?!都說了不接受就是不接受!彆逼我啊!”喊完還忍不住吸了口冷氣,倒抽的氣聲在喉嚨裡打著轉,聽著又急又委屈。疼得直晃腳,皮鞋跟在地上蹭出“沙沙”的聲響,鞋底磨過地麵,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帶著他站的那塊地磚都像是被磨亮了些。

康斯加聽了這話,既沒像炸毛的貓那樣跳腳,也沒紅著臉跟他爭執,隻是撇著嘴,嘴角往下撇成一道倔強的弧線,下巴抬得老高,脖頸繃出清晰的線條,連下頜線都透著股較勁的硬氣。她像隻憋著氣的小天鵝,翅膀似的胳膊微微繃緊,眼裡閃著不服輸的光:“彆太把自己當盤菜了,你又不是故事裡從頭到尾都閃光的主角,哪來的臉這麼自大?給我拿著!”

她說著,手指在手鏈上狠狠一撚,“啪”地就把那朵薺菜花扯了下來。塑料花莖被扯得變了形,灰撲撲的鐵絲芯戳了出來。不等秦葉江反應,她手腕猛地一揚,帶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伸手就往他頭發裡插——那假花是劣質塑料做的,花瓣硬得像小刀片,邊緣還帶著點沒打磨光滑的毛刺,往發絲裡戳的時候,一下下刮著頭皮,又癢又紮。秦葉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喉結滾了滾,想躲又被她按住後腦勺,那點刺痛混著被硬塞東西的彆扭,讓他耳根子都泛起了紅。康斯加卻不管,手指在他發間胡亂扒拉著,塑料花瓣颳得他頭皮發麻,連帶著額前的碎發都被攪得亂糟糟,活像頂了個紮人的“花冠”。

康斯加指尖的汗濕蹭過他耳後時,帶著點黏膩的溫熱,像夏日午後沒乾透的潮氣。她目光落在他頭發裡那朵歪歪扭扭的假薺菜花上,眉梢一挑,語氣裡帶著點戲謔:“既然你不喜歡手鏈,這假薺菜花送你總行了吧?花瓣硬挺挺的,放多久都不會蔫,你總不會嫌棄是假的吧?”說話間,她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了兩下,眼底藏著的促狹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揣了顆調皮的小石子,就等著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秦葉江盯著她,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康斯加曬成暖褐色的麵板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脖頸繃出的利落線條,還有那股子又倔又颯的勁兒,像極了記憶裡那個紮著麻花辮、會在田埂上追著他跑的姑娘。尤其是她眼尾那點狡黠的笑,和當年“她”把偷摘的野果子塞給他時,眼裡的光簡直一模一樣。他喉結動了動,一時間竟忘了回話,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更讓他心裡像爬了隻小蟲子似的發癢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初戀的名字。當年隻記得她笑起來眼角有顆小小的痣,像被春日的陽光吻過,在瓷白的麵板上洇出一點淺褐的暖,跑起來兩條麻花辮甩得像係了風的小鞭子,辮梢係著的紅頭繩比熟透的櫻桃還要豔,在風裡跳著晃眼的舞——有時纏上他的胳膊,有時掃過他的臉頰,帶著點皂角的清香味。每次他攥著剛摘的野薔薇追上去問名字,她都仰著小臉把辮子甩到身後,鼻尖輕輕翹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脆生生地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可這“以後”拖過了蟬鳴聒噪的盛夏,拖過了飄著甜膩桂香的初秋,直到那年深秋,梧桐葉落滿整條巷子,她家門口堆起紙箱的那天。他攥著偷偷攢了半罐的玻璃彈珠追到巷口,卡車引擎“突突”地響,她被大人抱上後鬥,藍布褂子被風掀起一角,探出車窗的手揮得像片要飛的葉子,辮梢的紅頭繩在灰撲撲的煙塵裡忽明忽暗,最終縮成個模糊的小紅點,終究沒等來那個遲了太久的名字。

這會兒看著康斯加,“她會不會就是當年的小姑娘”的念頭跟雨後的野草似的,蹭蹭往高長,藤蔓似的纏得他心口發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康斯加笑起來時,眼角那顆痣在睫毛的陰影裡明明滅滅,說話時總愛下意識地撥弄耳邊的碎發,指尖劃過耳廓時帶起的弧度,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愛絞著辮子、指尖繞著紅頭繩打轉的小姑娘。

康斯加瞧秦葉江愣在那兒,眼神發直,嘴角還僵著剛才被戳中的呆樣,反倒收了先前那點衝勁兒。她往旁邊挪了半步,淺藍的裙擺掃過石階,帶起細碎的風,卷著點牆角野菊的淡香。語氣軟得像浸了溫水的棉花,連尾音都裹著點笑意,像顆糖在舌尖慢慢化開:“接著之前的話講啊,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搖頭說你不行,全地球的人都指著你後背議論,哪怕是宇宙裡轉著圈的星星都對你翻白眼,我也肯定往你身邊站。”

她抬手理了理秦葉江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帶著點剛曬過太陽的溫乎氣,輕輕拂過他頸後時,秦葉江的後頸猛地竄起一陣麻癢。“我可不是看你可憐才幫你,”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片淺淺的陰影,“你想跟我肩並肩正正經經說話不?那咱就當同誌,心裡揣著一樣的念想,不用藏著掖著繞彎彎。”

陽光剛好穿過頭頂的梧桐葉,在她發梢鍍著層金芒,碎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她抬眼時,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連帶著眼角的痣都生動起來:“我為了幫你站穩腳去拚,你為了讓旁人打心眼兒裡信你、不瞅你不順眼去闖,就這麼定了,成不?”

她說這話時,睫毛垂得更低了些,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那裡麵藏著點緊張,又裹著點期待,像揣了隻撲騰的小雀兒。那聲音放得更輕了,氣音混著呼吸,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像初春融化的雪水順著岩縫滲進土壤,每一滴都帶著草木的清新;又像傍晚的碎暖光透過窗欞,在秦葉江手背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一點點爬過手腕、小臂,最終落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燙得人指尖發麻。

秦葉江僵在原地,後頸的碎發被風掀起又落下,他卻沒察覺。隻感覺心口像是被浸了溫水的棉花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反倒漾開一圈圈暖乎乎的熱流,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漫——指尖先是發麻,接著是後頸泛起細汗,連耳尖都悄悄紅了。那暖意裡卻又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味,像咬了口沒熟的青杏,酸溜溜的汁水流進喉嚨,直往鼻尖湧,逼得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鼻腔裡瞬間泛起熱意。

眼前的人,眉眼間確實有幾分熟悉的輪廓——尤其是皺眉時眼角那道淺紋,像極了記憶裡的弧度,卻又多了些他說不清的柔和。比如說話時會下意識抿一下唇,比如指尖劃過空氣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弧度。或許不是記憶裡那個風風火火、紮著高馬尾跑起來辮子甩得像鞭子的姑娘,可話裡那股子坦誠,那份“要往一塊兒使勁”的篤定,分明和記憶深處的某個聲音重疊了。

他記得,當年那個姑娘也是這樣,不管他遇到多大的坎,隻要她站在旁邊,哪怕什麼都不說,隻一個眼神——眼尾微微上挑,像藏了星火——就像快刀斬亂麻,能把他心裡盤根錯節的糾結劈得乾乾淨淨。她從不拖泥帶水,答應的事就一定做到,說“我信你能成”時,會重重拍他後背一下,那力道能讓他踉蹌半步,眼神卻亮得像星子,讓他瞬間就有了往前衝的勇氣,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都敢闖。

而此刻,眼前人指尖殘留的溫度似乎還在他衣領上停留,帶著點麵板的溫熱,那聲輕輕的“往一塊兒使勁”,像根細針,裹著點棉花的軟,輕輕刺破了他心裡那層蒙了許久的薄繭。繭下麵,是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盼著有人並肩的柔軟。

秦葉江喉結動了動,喉間像堵了團棉花,想說“好”,想說“你彆反悔”,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點發緊,最終隻化作一句低低的“嗯”。那聲音不算大,卻帶著點被砂紙磨過的沙啞,在風裡飄了飄,落進兩人耳朵裡。可那聲回應,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來得實在——他接下這份暖意了,像接住了片怕化的雪花,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裡。

這麼想著,秦葉江梗著脖子,下巴微微揚起,聲音裡帶著點被點燃的執拗:“康斯加,就算全世界都把我當透明的,那又能怎麼樣?隻要我自己攥緊心裡的念想,一步一步往前挪,照樣能走得遠!誰也彆想用三言兩語就把我釘在原地!至少……至少我還有你啊!”

最後幾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臉頰悄悄泛了熱,目光卻沒躲閃,直愣愣地看著康斯加,眼裡像落了點星火,亮得很。

這話剛說完,周圍的空氣像是被熬化的糖漿裹住了,黏糊糊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滯澀,連風吹過都慢了半拍,捲起的灰塵都像是在慢悠悠打著旋。旁邊的劉讚不知是被這異樣的氛圍勾著,還是純屬巧合,腦袋跟裝了彈簧似的,“嗖”地一下從旁邊的矮牆後探出來,額前的碎發被帶得飛起又落下,好死不死,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正好和秦葉江撞了個正著。

秦葉江壓根沒防備,嚇得後頸的汗毛“唰”地豎成了小刺,魂兒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猛地往後一縮,後背“咚”地撞在身後的樹乾上,疼得齜了下牙,卻顧不上揉,梗著脖子衝劉讚嚷嚷:“你這家夥搞什麼鬼?!跟貓似的悄沒聲兒,嚇我一跳!”

劉讚卻沒管他的抱怨,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白都快占了大半,手指帶著股狠勁戳向秦葉江的胳膊——指尖戳在秦葉江的袖子上,力道大得讓布料都陷下去一小塊。“你在這兒嘀嘀咕咕乾嘛,用得著我跟你解釋嗎,秦葉江!”他的聲音裡帶著沒壓住的火氣,尾音都有點發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崽,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秦葉江被劉讚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惹得火冒三丈,脖子一梗,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憋著股沒處撒的勁兒:“咋地?你是鐵了心要針對我是吧!剛才嚇我那一下還不夠,還想再來一回?有什麼話不能痛痛快快說,非要藏著掖著的!”他說著,攥緊的拳頭在身側微微發抖,指節都泛了白,眼裡的火苗劈裡啪啦地往上躥。

劉讚聽了,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又尖又利,像冰錐子似的紮人。他往前挪了半步,陰影剛好罩住秦葉江的鞋尖,眼睛眯成一道縫,裡麵全是沒藏住的戾氣:“其實啊,我們本來也懶得管你在這非戰鬥班裡談情說愛——畢竟咱都是沒經過多少訓練的青少年,心裡揣點這些彎彎繞,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他頓了頓,突然提高了聲調,字字像帶著鉤子:“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我的女人身上!秦葉江,你可真夠不要臉的!”

說這話時,劉讚的臉都漲紅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幾乎要戳到秦葉江的鼻尖上,那股子被冒犯的怒火,像燒起來的乾草堆,劈啪作響地往外冒。

“嗡——”秦葉江腦子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初中那段時光“唰”地湧了上來:黃朝仲那副囂張的嘴臉、走廊裡刺眼的陽光,還有那段往事最後那個哄得人儘皆知的結局——當初他和“她”剛回去,班主任就把他倆叫到辦公室,連校長都被驚動了。這事哄得太大,方圓百裡都傳開了,基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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