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35章 “博崇反擊戰其七:共振”
艾明在刺目的陽光下不經意間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哢噠、哢噠”響了兩聲,像老舊木門軸在缺油的狀態下艱難轉動,每一下都帶著鈍重的滯澀感。他下意識眯起眼,眼角餘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四周,忽然瞥見不遠處站著個玩悠悠球的男人——那男人穿著被汗水浸得發暗的迷彩作戰服,肩章上的軍徽都洇開了些深色痕跡,濕漉漉地貼在布料上,可手指卻靈活得不像話,彷彿套了雙芭蕾舞演員的絲絨鞋,又像鋼琴家在黑白鍵上跳躍的指尖,悠悠球在他掌心上下翻飛,銀鏈劃出的弧線又快又穩,在一眾嚴陣以待、連槍膛都擦得能映出人臉的士兵裡,像顆突兀的星辰般格外紮眼。
周圍要麼是端著突擊步槍、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的戰士,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槍身還凝著淩晨露水蒸發後留下的濕痕;要麼是蹲在坦克履帶旁、手裡攥著扳手的機械師,油汙蹭得滿臉都是,連睫毛上都掛著黑黢黢的油星,唯獨他像個誤闖鐵血戰場的街頭藝人,悠悠球的金屬外殼在陽光下反著冷冽的光,“咻”地一下飛到半空中,劃出道銀亮的拋物線,帶著破空的銳響,又“嗒”地一聲精準落回掌心,迴圈往複,那股漫不經心的勁兒,活像在挑釁整個戰場的肅殺,連空氣都被這不合時宜的玩哄攪得泛起漣漪。
艾明的視線越過攢動的、汗味與機油味混雜的人頭,落到遠處沒入厚重雲層的外星飛船上。它原本銀亮得能清晰映出人臉的外殼,如今被染成了暗沉的深綠色,像塊在泥地裡滾了千百遍、被隨手丟棄的舊銅鏽,表麵布滿深淺不一的斑駁痕跡,彷彿隨時會剝落下來。那飛船是毫無裝飾的長方形,比例奇怪得離譜,活像截被小孩拿著鈍刀子胡亂削尖的鉛筆,前端(或者後端,沒人能完全摸清楚這怪東西哪個是頭哪個是尾)厚得像一堵灰撲撲的混凝土牆,表麵看似平整,可仔細瞧,卻隱隱能看到幾道短牙簽似的凸起,邊緣還帶著金屬的冷硬棱角,摸上去估計能把人手掌硌出紅印子,整個船身都死氣沉沉的,連一點發光的舷窗都找不著,舷體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它的存在而凝滯了,活脫脫像條被頑皮孩子放了氣的綠色氣球,軟塌塌地懸在那兒,褶皺都耷拉得毫無生氣,彷彿隨便哪個拎著氣球、滿臉胡茬的“醜叔叔”,都能把它擰成個歪歪扭扭、滑稽可笑的小狗造型。
“佳森啊!”艾明側過頭,衝身後同樣在“看戲”的於佳森喊,聲音被燥熱的風颳得七零八落,卷著沙粒打在舌頭上。於佳森正用臟兮兮的袖子使勁擦額角的汗,額前的碎發全黏在汗濕的麵板上,一縷一縷貼得像海帶絲,聞言慢吞吞抬起頭,眼神還有點發懵,像剛從午睡裡驚醒。“這下世麵都見上了吧!”艾明咧了咧嘴,露出兩排被曬得有些發黃的白牙,手指朝著那艘飛船用力點了點,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緊緊的,“還有那艘可笑的飛船,跟根在臭水溝裡泡了十年的朽木頭似的,木紋裡都滲著餿水味,蠢得直冒泡泡。不過也幸好它沒攻擊意圖,不然咱倆哪能在這兒悠閒聊天,早該抱著槍、連滾帶爬地鑽掩體了,指不定現在已經成了外星人腳下的爛泥。”
他又扭過臉,指了指那邊列陣的士兵——鋼盔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在陽光下閃成一片晃眼的銀海,盔沿下是一張張年輕卻寫滿警惕的臉;還有幾輛虎視眈眈的坦克,炮管黑黢黢的,陰森森地對著天空,炮身還刻著戰時留下的彈痕,像蟄伏的怪獸,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嗡鳴。艾明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步槍粗糙的背帶,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語氣裡帶上了點擔憂,像被風吹皺的水麵:“就是不知道這些家夥能不能真的震懾住外星人……搞不好上頭把我們部署在這麼近的地方,壓根不是什麼防禦,是打算讓我們當誘餌,好給大部隊爭取時間,到最後我們這群人,就得一起跟著陪葬,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話音還沒完全落地,一道銀光“咻”地一下擦著艾明的耳邊甩了過來,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甚至能聞到一股金屬高速摩擦空氣產生的焦糊味,像燒紅的鐵絲戳進了鼻腔。艾明和於佳森像被同時踩了尾巴的貓,“謔”地一下同時吸了口冷氣,猛地縮起脖子,肩膀都快貼到耳朵上了,於佳森的軍帽都被這股勁風掀得歪向一邊。於佳森更是氣得臉“唰”地紅到了耳根,脖子上的青筋跟小蛇似的鼓了起來,突突地跳著,忙不迭地從帆布揹包裡掏出五根鞭子——那鞭子是用深棕色的厚牛皮絞成的,鞭身還帶著皮革特有的腥氣,鞭梢還綴著指節那麼長的金屬鏈,鏈節上布滿細小的倒刺,在陽光下閃著駭人的凶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玩意兒抽在身上,保準能連皮帶肉撕下一大塊來,血能噴得有半人高。
他一眼就鎖定了剛才玩悠悠球的男人,那男人正得意洋洋地轉著悠悠球,銀鏈在他手邊晃來晃去,金屬撞擊的脆響“叮叮當當”地敲著,晃得人眼暈。於佳森也不顧身旁艾明伸手阻攔,艾明的手剛碰到他胳膊就被狠狠甩開,手腕猛地一甩,胳膊上的肌肉都繃緊成了硬疙瘩,“咻”地就甩出一鞭,破空聲尖銳得像哨子,鞭梢的金屬鏈擦著地麵飛過,“劈啪”濺起幾點火星子,在乾燥的地麵上燙出幾個小黑點。
那男人卻靈活得像隻常年在雨林裡穿梭的猴子,腰腹猛地一擰,脊椎像裝了彈簧似的弓起又彈開,一個漂亮的側翻就躲了過去,動作快得隻剩道殘影,地上的砂石都被他帶起的風卷得打旋,悠悠球在他手裡“嗒”地又轉了起來,金屬殼子還故意往於佳森方向晃了晃,那股子挑釁意味,簡直要從眼睛裡溢位來,像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於佳森的眼裡。
恰好就在這時,塔利芙、亨利、尼克三位班長的注意力,全被斜上方傳來的動靜吸引了——一架直升機“轟隆隆”地旋翼轟鳴著飛來,螺旋槳攪起的氣流把地麵的塵土捲成了小型龍卷風,機腹下還吊著個黑黢黢的東西,用粗重的鐵鏈捆著,遠遠看去像隻即將振翅欲飛的鋼鐵巨鳥,螺旋槳攪得空氣“嗚嗚”作響,連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腳下的泥土都在發顫。三位班長看得目不轉睛,脖子都仰得發酸了,喉結跟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乾脆利落地把現場管理的活兒一股腦推給了塔利班的楊白梨、王星遠,還有亨利班的盧旺遠、屈凡嬌,一個個仰著腦袋,脖子抻得像長頸鹿,跟被磁鐵吸住的鐵屑似的,拚命往直升機那邊湊,連眼角餘光都吝嗇分給腳下的騷動。
楊白梨和王星遠眼尖得很,像裝了雷達似的,一眼就瞅見這邊的騷動,立刻撥開擁擠的人群衝了過來,軍靴踩在碎石上“哢哢”直響。楊白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反著光,把他的眼神藏得嚴嚴實實,隻露出緊抿的嘴唇,語氣卻冷得像寒冬裡的冰,能把空氣都凍出裂紋:“於佳森!你在乾什麼?!”於佳森還在氣頭上,梗著脖子,脖子上的紅潮都沒退去,聲音都在發抖,像被寒風刮過的樹葉:“對麵那混蛋平白無故拿悠悠球甩我們!這哪有半分軍人的樣子!簡直就是**裸的挑釁!當我們是軟柿子嗎?”
楊白梨的聲音更冷了,像冰錐子似的往人心裡紮,每個字都帶著寒氣:“那你手上的鞭子又算什麼?軍隊裡帶這種玩意兒,你要怎麼解釋?難不成是想在前線給外星人耍雜技嗎?還是覺得用鞭子能抽得動那些鐵皮怪物?”
王星遠也沒閒著,扯著嗓門衝遠處招了招手,聲音洪亮得能蓋過直升機的轟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盧旺遠!屈凡嬌!趕緊過來一下!彆在那兒傻站著了!”
兩人應聲走來,腳下的軍靴踩在地上“咚咚”作響,那懸殊得離譜的身高差一下就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盧旺遠足有193厘米,往那兒一站,活像座敦實的鐵塔,肩膀寬得能並排坐下兩個人,影子都比彆人寬出一截;屈凡嬌才168厘米,在他身邊顯得嬌小玲瓏,活像個大人身邊跟著的半大孩子,頭頂堪堪剛到盧旺遠的胸口,說話都得微微仰著臉。
盧旺遠還是那副老樣子,往遠處穩穩一站,筆挺的身板像棵在暴風雨裡屹立不倒的白楊樹,樹皮似的臉上麵無表情,看著艾明他們,嘴唇抿得緊緊的,下頜線繃成一條筆直的直線,像用刻刀雕出來的,一個字也不說,周身都透著股沉穩到近乎沉默的氣場,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寶貴的力氣,連呼吸都輕得像不存在。
屈凡嬌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她眼睛瞪得溜圓,像兩顆浸在清水裡的黑葡萄,亮晶晶的,閃爍著好奇的光,一臉狂熱地盯著那男人手上的悠悠球,瞳孔裡倒映著銀鏈飛舞的殘影,彷彿那是什麼鑲滿了鑽石的稀世珍寶,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哇!”她激動得在原地直蹦,帆布鞋在地上“啪嗒啪嗒”響個不停,鞋底都快擦出火星了,“殷隆烽!你這玩意兒也太酷了吧!銀鏈還會發光呢,像條小蛇!能給我仔細瞧瞧不?我保證就摸一下!”
被叫做殷隆烽的男人下巴抬得老高,倨傲地瞥了她一眼,鼻孔都快朝著天了,語氣裡的傲慢像要溢位來:“我的悠悠球隻有真正適配的人才配使用!想碰它?得先打敗我才行!打贏了,隨你怎麼玩,想轉多久轉多久,轉成麻花都行!”
屈凡嬌眼睛更亮了,像淬了火的鋼珠,眼底的光都快凝成實質,心底那股像泡沫一樣濃稠、幾乎快要溢位來的探究欲,“噌噌”地往上冒,跟燒得正旺的野草似的,連臉頰都因為興奮而泛起潮紅。她當場就立下賭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指關節“咯吱咯吱”地響著:“行啊!我用這雙手,親自把你的‘武器’奪過來!放馬過來吧!我長這麼大,還沒怕過誰呢!就算是外星人,我也能揍得他喊我姐姐!”
氣氛瞬間就緊張了起來,兩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都不敢大聲刮過,生怕驚擾了這劍拔弩張的場麵,空氣像被凍住的果凍,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楊白梨氣得提高了音量,嗓子都有些發啞,帶著破音的邊緣:“都給我住手!這裡是前線戰場,不是供你們嬉哄的遊樂場!經曆過襲擊的人怎麼還這麼幼稚!”
遠處空地上的盧旺遠,在塔利班和亨利班成員的注視下,終於緩緩開了口,聲音低沉得像悶雷,胸腔裡的共鳴讓他的軍牌都跟著輕輕晃動,隔著好幾米遠都能震得人耳膜發麻,地麵都彷彿有了共振:“要真打算交手,也得有趁手的家夥。屈凡嬌,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