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雨珠如細密鋼針,紮得林正平臉頰生疼。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田埂,肺部如拉風箱般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裹挾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身後老宅早已隱入雨幕,可那聲淒厲咆哮仍黏在後頸,逼得他不敢半分停歇。“彆回頭……千萬彆回頭……”黃紙上的叮囑在腦海反覆迴響,腳步卻驟然僵住——前方無路,本該通往村口的田埂儘頭,是一條黑沉沉、泛著死寂的青溪河,河水靜得詭異,連雨點落上去都紋絲不動。
怎麼會走錯路?
林正平慌亂四顧,四周景物陡然扭曲陌生。田埂、稻田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連片低矮土包,土包上插著的白色幡旗,在雨夜裡如無數招魂之手,張牙舞爪。亂葬崗!他竟在慌不擇路中,闖入了青溪縣最陰邪的亂葬崗!
冷汗瞬間浸透衣衫,林正平下意識後退,來時的路卻已被雨幕吞噬,四周密密麻麻的墳頭,宛如一張張待噬的巨口。
“咕嚕……”
一聲極輕的響動,從左前方新墳傳來。
林正平渾身汗毛倒豎,死死攥緊《鎮邪筆記》,指節泛白。“是泥石流……隻是泥石流……”他暗自安慰,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往後退。
“咕嚕……咕嚕……”
聲響漸大,伴著泥土剝落的簌簌聲。新墳土堆突然塌陷一角,一隻慘白浮腫、指甲漆黑如墨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墳頭邊緣!
林正平險些失聲驚呼,慌忙捂住嘴連連後退,腳後跟絆到硬物,“啪”的一聲,一顆骷髏頭滾至腳邊。藉著微弱月光,他看清那骷髏半截埋土,空洞眼眶正直直對準自己。
而墳中之物,已半個身子探出土坑。身著破爛壽衣,渾身濕透,嘴角咧至耳根,露出一口黑黃獠牙——是笑麵屍!
書上明言,此屍凶殘至極,嗜食活人陽氣。
笑麵屍爬出墳坑,僵硬轉頭,渾濁眼珠死死鎖定林正平,喉嚨裡發出“荷荷”怪叫,四肢著地,如巨型壁虎般疾撲而來!
速度太快!
林正平轉身狂奔,亂葬崗坑窪不平,幾步便被凸起樹根絆倒。“完了……”腥風已撲上後背,千鈞一髮之際,手中《鎮邪筆記》驟然發燙。
滾燙觸感順著掌心直衝腦門,原本模糊的字跡在腦海瞬間清晰:
“遇屍僵,忌喘粗氣,忌直視眉心。”
“屍行靠耳,氣流引路。”
“若退無可退,躺地裝死,屏息斂氣,待屍過頂。”
本能驅使下,林正平倒地瞬間屏息,僵直躺入泥水,雙眼死死盯著天際,紋絲不動。
下一秒,腐臭寒氣覆遍全身。
笑麵屍猙獰麵龐幾乎貼至鼻尖,渾濁眼珠在他臉上來回掃動,喉間怪聲愈發響亮。林正平心臟狂跳如擂鼓,牙關咬至發酸,連睫毛都不敢顫動半分。他賭了,賭書上的法子能救自己。
笑麵屍在他身上反覆嗅聞,似覺身下“屍體”雖有溫度,氣息卻死寂如亡者。它疑惑抬頭,左右環顧,終失了興趣,轉身跳向彆處,在墳堆中翻找不休。
就在林正平即將憋不住呼吸時,寒氣驟然消散。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冷汗混著雨水入眼,灼痛難忍。不敢耽擱,趁笑麵屍背身,手腳並用爬起,貓著腰借墳包掩護,向亂葬崗邊緣摸去。
前方隱約可見一條小路,伴著幾盞昏黃燈光——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