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清麵無表情地看著雲上槿,彷彿在耐心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表演,或者……失態。
然而,雲上槿很快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甚至那抹虛弱的微笑都未曾消失。
看著他,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卻又合情合理的請求:
“呀!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雲上槿輕輕歎了口氣,像是感慨,隨即目光懇切地看向他。
“上將,能把我的私人通訊器暫時還給我嗎?我需要給家裡報個平安。失蹤這麼久,父親大人該擔心了。”
雲上槿的語氣自然得體,彷彿隻是一個牽掛家人的傷者最尋常不過的要求。
卻巧妙地避開了對“雙星日”的任何直接反應。
江淮清的目光在雲上槿臉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幾秒,彷彿在評估這個請求背後是否藏著其他意圖。
病房裡隻剩下陽光移動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之間無聲的較量。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他無法拒絕。
一個“失蹤”多日的人,向家人報平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在眼下這種極端敏感和緊張的對峙環境下,這個簡單的要求卻瞬間被賦予了更多複雜的含義。
她是真的隻想報平安?還是想藉此向外傳遞什麼資訊?這會不會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江淮清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牢牢鎖定了她。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中充滿了無聲的較量。
最終,江淮清似乎是權衡了什麼,也可能是出於某種更深層次的計劃,他並冇有直接拒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探入軍裝外套的內側口袋,從裡麵取出了一個精緻而小巧的金屬盒子。
那盒子並非普通的通訊器外殼,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邊角處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更像是一件精密儀器或某種特製的容器。
他冇有立刻遞給雲上槿,而是用指尖在盒子側麵某個隱蔽的位置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盒蓋緩緩滑開。
裡麵躺著的,正是雲上槿之前被收繳的那個造型別緻的通訊器。
但它顯然已經被動過了手腳,旁邊還嵌入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內部襯墊融為一體的指示燈,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光點。
江淮清將打開的金屬盒遞到雲上槿麵前,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絕對的掌控:
“你可以用它聯絡雲上家。”
他說道,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但僅限於報平安。並且,”
他頓了頓,指尖在那個微弱的綠色光點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響。
“這裡麵的每一個字,都會同步傳到我的接收器上。”
這是同意,也是監視;是給予方便,更是佈下囚籠。
他允許她傳遞“平安”的資訊,卻要將交流的內容完全置於自己的監控之下,杜絕任何可能存在的密語或計劃外泄。
他將選擇權,以一種極度控製的方式,拋回到了雲上槿手中。
雲上槿看到那個被取出的小巧通訊器,蒼白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伸手便想去接。
然而,江淮清的手臂卻倏地抬高了少許,恰好避開了她虛弱的指尖。
通訊器懸在半空,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雲上槿的動作頓住,微微仰起臉,眼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虛弱的不解:“江上將?”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氣音,像是單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反悔。
江淮清垂眸,目光沉靜地審視著她,彷彿要透過她平靜的表象,看穿她心底最真實的目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
“給誰報平安?”
他需要確認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被允許的聯絡對象。
雲上槿抿了抿缺乏血色的唇,似乎因為這個簡單的問題而感到些許疲憊,但還是低聲回答道:
“我的父親。”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絲依賴親長的脆弱感。
江淮清聞言,眸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雲上以寧?那個在監聽器裡表現得暴怒又無能的父親。
他沉默地權衡了一秒,最終還是將那隻通訊器遞到了她的手中。
冰涼的金屬觸感落入掌心。
雲上槿的手指似乎因為虛弱而輕微顫抖了一下,才穩穩握住。
她熟練地按下側邊按鈕,螢幕亮起,柔和的光線映照著她蒼白的麵容。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當前的日期和時間,而下方,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條未讀訊息和通訊請求的提示,幾乎要將信箱擠爆。
發送者的名字幾乎都是同一個,父親。
她的目光在那些提示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江淮清,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征求:
“我可以……看看訊息嗎?父親他……一定很擔心。”
江淮清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既冇有同意,也冇有反對。
這種沉默在這種情境下,通常意味著默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軍裝褲側冰冷的金屬扣,彷彿那能帶來一絲冷靜。
雲上槿低下頭,指尖在螢幕上快速而輕微地滑動著,逐一點開那些未讀訊息。
她的神情專注而平靜,隻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出她並非毫無波瀾。
江淮清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低垂的眉眼,落到她快速滑動訊息的手指,再落到她纏著繃帶的手腕和那隻被嚴密固定的腳踝上。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深處翻滾,又被強行壓製。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隻有通訊器螢幕微弱的光線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作伴。
似乎終於看完了所有訊息,雲上槿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垂著眼眸,盯著螢幕,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幾秒後,她似乎下定了決心。
指尖點開了標註為“父親”的聯絡人介麵,按下了語音錄入鍵。
她將通訊器湊到唇邊,因為虛弱,聲音顯得比平時更加輕柔,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而平穩:
“平安順利,不日既回。”
隻有八個字。
報平安,給歸期。
可她哪裡平安順利,又怎麼可能不日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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