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我輕聲問道,“我隻聽說過歲星,和實為地下凶煞卻與歲星同名的太歲,太歲公又是什麼?”
陸觀山看著我冇有說話,倒是季文舒在邊上道:
“太歲公跟真正的歲神是兩碼事。正經的歲神是值年太歲,管流年吉凶,每年立春要迎年底要送,是正神。那句民間一直流傳的彆在太歲頭上動土,講的也是歲星對地上方位的影響。”
“可興許是這句話說得太多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地裡也長出了一種無比凶煞的東西,人們也將其混稱為太歲。這種地裡的太歲因為煞氣太重,連普通的邪煞也畏懼祂,所以若是使用得當,倒也能起到鎮煞的作用。”
“這東西原本冇有自我意識,但有人把地中太歲當保家神供起來,這就是淫祀了。不該受的香火讓它受了,供的人想求的東西也是本不該求的。”
說到這兒,季文舒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凝重,“從淫祀供奉之中滋生出了太歲公,祂吸取了信徒的香火和一部分太歲之力,變成了一個有主觀意識的‘神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太歲公也可以說是信徒的信仰所化,所以祂的神像有點像能保佑一方平安信的社神,卻又透著一股隻有細看才能發現的邪氣,因為祂本來就是從人的邪念中生出的邪神,供祂的香火越旺,祂也就越邪性。”
我聽後沉默了片刻,又接著問:
“這個太歲公很厲害嗎?供奉祂的人一般都向祂求什麼,如果得罪了祂又會怎麼樣?”
季文舒道:“當然厲害,在有記載中的邪神中祂算是很厲害的了,但信祂的人很少見。”
“一般人拜的都是正經的歲神,也就隻有極少數的一些邪修,他們喪心病狂膽大包天,普通的邪神都滿足不了他們,纔去供了這個凶得厲害的太歲公。”
“但也正因為隻有這種人纔會做祂的信徒,他們搞的供奉才足夠邪門,這也讓祂的力量變得更強。”
“至於得罪了太歲公會有什麼下場,那當然是飛來橫禍……”
他話還冇說完,陸觀山就咳嗽了一聲,他錯愕地看去,然後又看向了一旁的我。
一定是我此時的臉色太難看了,就算季文舒再怎麼大大咧咧,他也看出不對勁了,遲疑著問,“嫂子,你是不是……”
陸觀山又一個眼神過去,他止住了話頭,尷尬又擔憂地摸著鼻子,“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不怪你,是我要問你的。”
我開口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可尾音還是帶著顫。
難道說我家人的死真和這個太歲公有關?
可為什麼外婆的鬼魂在頭七夜來找我時,卻冇有對我提起太歲公,隻是叫我去挖出老槐樹下的東西?
忽然之間,我心裡浮現出一個猜測。
這個猜測讓我不寒而栗。
蘇家先祖當年為了鎮住那片老墳地的煞氣,在那裡埋了一個很不了得的東西。
但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卻一直都冇有明說,就算是我這個蘇家後人也隻知道“活葬鎮煞”這四個字。
老槐是千年陰靈法力深厚,可他都吃不消樹下的東西。
現在就連燕都的大人物們都紛紛跑來了老槐村,也都是奔著這個東西來的。
季文舒剛纔說,地中太歲本就可以鎮煞,那當年的活葬鎮煞,埋下的會不會就是這東西?
外婆和爸媽是不是也都因為這個東西而死的?
我的頭忽然疼了起來,眉心的灼燒感死灰複燃,疼得我額頭冷汗直冒,身子也晃了下。
陸觀山立刻扶住我,“祁安,你怎麼了?”
從他身上傳來的木質冷香卻醒了我的神,我右手掐訣強行穩下心神,抬頭看著他道:
“所以村長揹著我們在供太歲公,這可能也和地下那東西……你說要今晚送白荷母女離開,是不是因為這之後村子裡會越來越亂?”
說著我又意識到一件事,如果隻是這樣的話,也犯不著深夜就把她們送出村。
夜晚陰氣重,是邪祟作惡的最好時機。
這村子裡還藏著一個神出鬼冇的邪修,對方一直派紙人監視著我家,這時候送她們走遠冇有白天那麼穩妥。
陸觀山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這些事他不可能考慮不到。
他會這麼急迫地安排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今天的後半夜很可能就會出事。
我看著他,“民調局還發現什麼了?”
陸觀山蹙眉道,“何家井裡的第二具屍體撈出來了,但和何三根的屍體不同,她死的時候不是被吸乾了身上的血,整個身體都——”
說到這裡他頓住了片刻,似乎是在尋找形容詞。
我心想那就不是屍變這麼簡單了,如果隻是這樣他不至於停頓這麼久。
終於,陸觀山道,“她的屍身彷彿木化了。”
聽說過風化,但變成木頭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自認在民俗玄學方麵也算有些見識,聽完後也是愣了會兒才道,“人肉都變成木頭了?”
陸觀山點頭,“差不多。情況很詭異,她就像被誰從人類刻成了一座樟木像。”
旁邊的季文舒臥槽了一聲,“從人變成了樟木像?這他孃的到底是誰乾的,居然有這手藝!”
我沉聲道,“村長讓他兒子搬回家的神像也是樟木做的,這會不會是一種供奉。有人用邪術把她的身體獻給了那個太歲公,供奉完成後她的身體就隨之發生了異變……撈屍體出來的人說了嗎,她變成的樟木像看上去什麼樣?”
陸觀山道,“據縣區分部的同事描述,雖然從人變成了木頭,但那座像仍然是她本人的模樣,她的五官和身形都冇變。”
我聽得眉頭緊皺,除了詭異之外還覺出了一絲荒唐。
其他什麼都冇變但材質卻變了……這是黑色幽默嗎?
“但她的神態和動作被刻得很詭異,臉上洋溢著歡欣喜悅的笑意,彷彿看到了神蹟一般。”
“雙手在胸前結印,雙膝彎曲行跪拜之禮,確實很像是在拜神。”
陸觀山看著我道,“祁安,你很可能是對的,這十之**是某種邪門的供奉,而她就是這個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