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問他:“接屍怎麽辦?”
易家本來就是內行,他自己就可以把屍體順利帶迴家。
易子峰淡淡地道:“聽說,張家的背屍人和你很熟?要不,你幫忙請一下?”
我道:“他在羅家老宅,你直接讓人過去請就行。”
易子峰點了點頭,迴頭對張廣達交代了一聲。
我發現,張廣達在易子峰麵前,不像是嶽父,更像是一個下人。
很恭敬,很溫順,很卑微。
這很奇怪。
而且,易子峰和張家,應該沒有什麽感情,哪怕是張玖芬和陰胎,他也沒有任何感情。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易子峰有點像冷血動物。
騎自行車到羅家,跑得快的話,幾分鍾就到了。
不到二十分鍾,張旺財就帶著工具袋來了。
二人簡單商議了一下,定價十五萬。
張家就有木板車,呂拜廷幫忙縫合傷口、又化了妝之後,連帶著送葬、吹鼓的隊伍,一起出發。
既然有張旺財同行,我就可以一起過去,不必和易子峰分開。
呂拜廷引路,張旺財拉屍,吹鼓和送葬的隊伍在後麵。
我和易子峰走在最後麵,裝陰胎的槐木陶,被放在木板車上,和母屍一起。
有陰胎在,母屍就不會出問題。
這時候,卯時已過,辰時已到。
辰時,也就是早上的七點到九點。
秋天的這會,太陽已經出來了。
所以,張旺財給張玖芬蓋了一張厚厚的白布,還蓋了一床白色的被子。
屍體不能見光,不能見天,否則也會屍變。
本來,送屍體應該選晚上。
入了夜陰氣重,適合陰人行路。
我不知道易子峰為什麽這麽急。
他看似淡定,其實,不經意地露出來一絲急躁。
從他和張旺財談話就可以看出來。
到渡口之前,都很順利,風平浪靜。
直到板車上了船,船伕剛把船劃出去不遠,詭河上麵突然就颳起了狂風。
太陽瞬間隱進烏雲之中,天色立馬就暗了下來。
眨眼之間,晴天就變成了陰天。
天黑得可怕,像冬天一樣。
呂拜廷對張旺財說道:“小張,好像有點不對勁,看緊屍體!易少爺,你把槐木陶抱著!”
易子峰趕緊把槐木陶抱起來,退到了船尾。
他好像很害怕張玖芬的屍體,不願意站在板車旁邊。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了。
詭河兩岸的人,沒有人不害怕詭河。
每年掉進詭河淹死的人,最少也不低於一千個。
有時候,明明風平浪靜,突然就會刮大風、起大浪,然後把船弄翻。
有人說,詭河的河神是個暴脾氣,喜歡發怒。
風越刮越大,詭河上捲起一尺多高的浪花,就像五線譜的音符一樣,忽高忽低,很嚇人。
十幾米長的船,現在像一片落葉,在河麵上飄蕩著,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會翻過去。
“劈啪!”
一道大浪飛起來,打在甲板上,把眾人嚇了一跳。
呂拜廷拿起一隻準備好的公雞,隨手摸出一把刀子,就把公雞的脖子割斷。
他提著雞腳,把雞血灑進河裏,同時嘴裏念道:“江河滔滔,陰界昭昭,弟子今日問水曹。
陰人過路,無意相擾,願獻祭品,求賜歸巢。不犯水規,不犯陰曹,無恩無怨,各不相擾。”
李老大抓起一遝一遝的黃紙,扔進水裏。
誰知道,一點用處也沒有。
呂拜廷把大公雞扔進水裏,水下麵出現一大片黑影,水浪反而越來越大。
他臉色很難看。
一個大浪接著一個大浪,船直接飛到了半空中。
很多人站不穩,直接倒在船上,隻能用手抓住船沿。
隻有呂拜廷,李老大,張旺財,易子峰,我,還能穩穩站著。
可以看得出,這幾個人,都是學過功夫的,而且,實力很強。
我看了看易子峰。
他不但不急,還一直盯著水裏看。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或者說,期待什麽?
感覺怪怪的。
突然,又一個大浪衝過來,船再次飛上空中。
“老李,用千斤墜!保持平衡!”
呂拜廷眼看船要翻,趕緊大吼一聲。
如果船翻了,大夥兒都活不成。
他把兩腿叉開,一隻腳踩在船的一邊,船向右邊傾斜時,他左腳就用力。
船向左邊傾斜,他就右腳用力。
李老大也有樣學樣,保持船的平衡。
他們兩人很強,船幾乎都要翻過去了,卻始終沒有翻。
隻不過,木板車,連帶著張玖芬的屍體,直接掉進了水裏。
我發現,易子峰還是穩穩地站著。
張玖芬的屍體掉下去,他一點也不著急。
我仔細看了看他,我發現,他的眼中似乎有驚喜之色閃過。
這是怎麽迴事?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對岸有人說話。
是一個老人的聲音。
他隻說了五個字:
風平浪靜,定!
突然,奇怪的事出現了。
所有的浪花,突然平息下去,沒有任何征兆。
風,突然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突然散開了。
太陽,又出來了。
轉眼間,風和日麗,晴空大好。
我看向對岸,卻沒有看到有人。
我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百家風水相裏麵有一句話。
法至高深時,言出即法。
這個老人,竟然到了言出法隨的至高境界!
整個風水圈,也沒有這樣的人物!
他是誰?
他為什麽要救我們?
我心裏全是疑問。
這時,易子峰突然說話了:“你們快把玖芬撈上來!我給你們二百萬!”
眾人都詫異地看著他。
除了站著的五個人,其他人都已經癱軟在船上,大吐不止。
誰給他撈屍?
呂拜廷說道:“易少爺,詭河有多厲害你不知道?沒有撈屍人,誰敢下水?”
李老大也附和道:“除了薑家,沒有幾個人敢下詭河去。”
易子峰指著張旺財說道:“張師傅你去幫我撈,隻要把玖芬給我撈上來,我給你三百萬!”
張旺財癟了癟嘴,道:“易少,我的命可不止三百萬,你給三個億,我也不敢到詭河裏麵玩耍,我是旱鴨子!”
易子峰問道:“哪裏有撈屍隊?讓他們下去打撈!”
現在,他看著似乎有些氣急敗壞。
但是我發現,他眼神清澈,壓根沒有半分著急的樣子。
他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