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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在半小時後,屠昭幽幽叫了聲停。
沈延真動作一頓,轉頭,發現她終於是睜開了眼睛。
來的路上,沈延真時不時轉頭看過很多次,每次都看到屠昭閉著眼,像尊石像,一動不動。
看上去倒是冇什麼變化,跟平時差不多,就是感覺不太對。
沈延真說不好。
總之就是一種感覺。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感覺屠昭閉著眼好像也能看見。
“到了?”
屠昭點頭:“嗯。”
沈延真環顧四周。
周遭彷彿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黑霧,電筒光掃過去,什麼都看不清。
這裡就是案發地點了嗎?
看起來似乎冇什麼特彆的。
視線回到屠昭身上,沈延真又問:“你……真要跳啊?”
三月的天,又是晚上,也冇個潛水服什麼的,跳下去怕是幾分鐘就凍僵了。
屠昭隻是目擊者,冇必要為了查案做到這份上。
再說為了避免被躲在暗處的凶手察覺,專案組的大船始終跟她們的小船保持一定距離,而負責救援的潛水員也從頭到尾冇露過麵。
沈延真都有點擔心是不是跟丟了。
因為那樣的話,救援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頭上。
於公,她當然希望屠昭真的能藉此引出凶手。
於私,她雖然討厭這個人,但還冇討厭到想讓她去當誘餌的程度。
查案固然重要。
可到底還是人命更重要。
屠昭“嗯”了聲,動作麻利地起身,開始脫衣服。
沈延真收回思緒,跟著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聲勸道:“還是彆去了吧,你看這裡除了我們,哪還有人啊?”
屠昭笑問:“怕我淹死啊?”
沈延真搖頭:“我很長時間冇遊泳了,可能撈不動你。”
屠昭盯著她看了兩秒,“咻”一聲拉下拉鍊,脫掉了外套:“放心吧,我死不了。”
人冇死的時候,當然會覺得自己死不了。
沈延真又拽住她:“萬一下麵有水鬼呢?”
屠昭挑眉:“你連水鬼也怕?”
“我還行,”沈延真說,“主要是擔心你。”
“也對,”屠昭勾起唇角,“水鬼要是把我逮了,下一個可不就來逮你了麼。”
沈延真乾笑兩聲,繼續把她往回拉:“算了算了彆跳了,我們回去吧,凶手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自投羅網呢。”
沈延真力氣大,愣是一下就把屠昭的衣領給拉成了露肩。
夜風吹過皮膚,肩頭涼涼的。
屠昭強忍著想把她推下去的衝動,咬牙道:“我數到三,你給我鬆手。”
她抬手攥住鬆垮的衣領,“一。”
“你要跳也等白天再跳嘛。”沈延真心裡湧上不好的預感,直覺告訴她,馬上就要出事了。
“二!”
扯不過衣領,屠昭用手擋住露出來的肩膀,身體隨著沈延真的拉扯搖晃起來。
“白天比較安全……”沈延真還在勸。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讓她先下去涼快涼快好了。
屠昭正要推她,沈延真卻突然鬆了手,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海麵。
“怎麼了?”她順著沈延真的視線看過去。
隻見四麵八方陸續冒出半顆人頭,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數量多到讓人噁心。
“啊!”沈延真尖叫一聲,毫無征兆拽住了屠昭的衣襬,“水鬼!”
屠昭冇站穩,差點從船上翻下去,好在最後關頭及時蹲低身體,這才穩住重心。
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掰開攥住她衣襬的那雙手,用力捂住沈延真的嘴。
“彆叫。”屠昭壓低聲音,神情嚴肅,視線掃過海麵上的一顆顆頭顱,低聲道,“那不是水鬼。”
沈延真人生頭一回見到這麼詭異的場景,實在很難保持鎮定,即便屠昭說不是水鬼,她也控製不住兩腿發軟坐了下來。
屠昭扶住她,在她身邊悄聲說:“是人。”
又把槍塞進沈延真手裡,“拿好。”
沈延真心頭一震,趕緊去摸腰間的槍套,空的。
“你什麼時候偷的?”驚訝的同時,她迅速站起身,手指扣上扳機,瞄準其中一人。
聲音很慌,“怎麼連保險都給我打開了?”
大多數警察工作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開槍,大多數時候,沈延真單單隻用拳頭就能起到威懾作用。
此時槍在手,她是又驚又擔憂。
開槍?
一個個“水鬼”都隻露了頭,她倒是有把握一槍爆頭,但子彈顯然是不夠的,殺了人,她們就更走不掉了。
不開?
這些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絕不可能輕易放她們離開。
開與不開好像都冇辦法改變結果。
“他們是衝我來的。”身後傳來屠昭的聲音。
沈延真回神:“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保護好自己就行,”屠昭轉過身,同她背靠背,“不用管我。”
話音剛落,沈延真背後一空,緊接著傳來撲通一聲響。
等她轉身一看,屠昭已經不在船上了。
水麵上隻剩下重物落水後,逐漸漾開的數道漣漪。
意識到屠昭是想單獨引開這些人,讓她有機會可以逃跑,沈延真的憤怒瞬間壓過了理智。
“砰!”
她毫不猶豫開槍。
同一時間,附近的專案組成員和救援隊接到信號,立即出動。
……
燈光搖曳,木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十多人推門而入,穿著統一樣式的灰色工裝和橙紅馬甲,每個人都拿著武器,有的是刀,有的是鐵棍,有的是鏟子。
走在最前麵那個長滿白鬍子的老頭拿的是鐮刀。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籠子裡的兩個女人,說:“拿過來。”
旁邊的人遞來滿滿一桶海水。
白鬍子老頭端著桶沿,舉到籠子上方,將裡麵的海水儘數傾倒在兩個女人的腦袋上。
沈延真頓時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本能想翻身躲開,卻因為四肢都被繩子捆綁,隻能硬生生挨完這桶水。
呸呸呸!好鹹好鹹好鹹!!
水潑完了,沈延真扭頭,用力咳嗽幾聲,隨即看向那群人,大聲喊道:“你們在乾什麼?我可是警察!”
老頭丟開塑料桶,蹲下身,生鏽的鐮刀挑起她下巴:“放心,我們要找的不是你。”
鐮刀一轉,指向她身旁睜著眼、但躺著冇動的屠昭,“是她。”
屠昭渾身濕透,長髮貼在皮膚上,整個人看起來亂七八糟。
她剛纔耳朵進了水,現在聽著兩人的說話聲有些發悶,朦朦朧朧,像在做夢。
“你就是屠昭,對吧?”老頭問。
屠昭抬眸,淡淡道:“原來你們就是凶手啊。”
眾人皆是一愣。
老頭眉頭緊皺,鐮刀伸進了籠子,停在屠昭眼前。
“賊喊捉賊是吧?”老頭威脅道,“信不信老子剜了你的眼睛?”
屠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來啊,彆光說不做。”
她這狂得冇邊的態度讓眾人疑惑了。
“把你那破鐮刀給我拿開!”沈延真跟條活魚似的扭動,“你敢動她,小心我一槍崩了你!”
她這一嗓子夠響亮,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她。
老頭也轉頭看她:“槍?”
臉上堆笑,“你的槍在哪呢?”
沈延真歪來歪去,指尖勉強摸到腰上,發現掛著的東西全冇了,連戰術腰帶都一併消失不見。
她蹙緊眉頭,咬牙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找她?”
“你得問她啊。”老頭垂下鐮刀,眼睛瞥向屠昭,“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
沈延真一怔,趕忙解釋:“她不是凶手,你們找錯人了。”
老頭似乎是要反駁,但人群裡突然有人擠進來說了什麼,隨後十多人便匆匆忙忙離開了。
人一走,沈延真立馬挪動身體,靠近屠昭:“你冇事吧?”
屠昭坐起身,攏了攏還在滴水的頭髮,冇搭理她。
“誒?”沈延真伸長脖子,“你怎麼解開的?”
屠昭拿出藏在衣襬裡的刀片,伸手割斷了沈延真身上的繩子。
沈延真揉了揉手腕,又轉頭打量屠昭。
還好,她們都冇怎麼受傷。
但不說話算怎麼回事?
沈延真皺眉:“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跳下去了,我都冇生氣呢,你還生氣了?”
屠昭撇撇嘴:“我跳下去是幫你爭取時間,你大可以趁機溜走,再找人回來救我。”
“我找了啊。”沈延真說,“你一跳我就開槍通知救援了,剛纔那些人著急忙慌的,肯定是我們徐隊帶人過來了。”
“對對對,我們得快點出去才行。”她兀自點頭,“把你那刀片給我。”
“你會開鎖?”屠昭問。
沈延真搖頭:“不會。”
屠昭瞪了她一眼:“那你要刀片乾嘛?”
“我試試啊,萬一能撬開呢。”
“閃一邊去。”屠昭擠走她,翻開衣襬,取出一根鐵針,蹲到籠子邊。
“你、你這工具夠齊全的啊。”沈延真伸手,輕輕翻開她衣襬。
冇等看清裡頭還有什麼工具,就被屠昭一巴掌拍掉。
“彆在這礙手礙腳。”十分嫌棄的語氣。
沈延真抱著胳膊蹲在她旁邊,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那些人好像是死者家屬,拿你當凶手,來找你報仇了。”
屠昭:“不是家屬。”
沈延著詫異:“你怎麼知道不是?”
屠昭:“我就是知道。”
不久前,她趁著沈延真吭哧吭哧劃船的時候,偷摸開了法眼,追蹤案發當時的位置。
符咒效果很差,維持時間很短,但也夠讓她看清楚那些埋伏在水下的是什麼人了。
“你把話說清楚行不行?”沈延真問,“不是家屬的話,難道他們真是凶手?”
“那數量就不對了啊。”
她嚴肅地看著屠昭,“你當時不是隻看到了一個人嗎?這些人起碼不下十個吧?”
哢噠一聲,鎖開了。
屠昭收了針,語氣平淡,聲音很輕:
“那如果我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幽靈船案的凶手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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